爱的漫长等待————林诺奚

 

“这家伙是谁?”

“是我表弟,叫奚。”

“长的挺好玩的嘛。”

“好玩什么啊!就爱去姥姥那儿打小报告!”

以上是大我八岁的表哥,在我四岁那年第一次把我介绍给拓宇时说的话。我叫奚,从小住在姥姥家被表哥欺负大的。拓宇是第一个被哥哥带回家的同学,也是他的死党。

拓宇很会逗姥姥开心,从此也就成了姥姥家的常客。其实拓宇长的不好看,应该属于长手长脚的类型,刚认识他的那几年甚至还有点像排骨精。我和表哥都有点南方人的感觉,个子不高,然后瘦瘦的。

姥姥家在前门,胡同长大的孩子都比较开朗,表哥有一堆的朋友,小学的时候并不是家家有电话的,拓宇常来找表哥,表哥如果不在家的时候,我最高兴,我会说“拓宇,表哥不在家,你等会儿他吧!”他会摸我的头发,然后说一句“你应该叫我拓宇大哥,我可是长辈!”然后他会陪我玩游戏机,或者画幼儿园老师留的作业,每次这个时候,心里总觉得甜甜的。不过我从来没那样叫过他“拓宇大哥”,不管他纠正多少次,等再见面的时候我还是会叫一声“拓宇”,现在想想,自己当时说不定就对他居心不良,呵呵。

上学前,我总是在表哥出去玩的时候被安排在家看家,这让我很不服气。我的小学是前门小学(不知道有没有校友),当时爸妈让我住校,只住了两三天我就跑回家哭着叫想姥姥了,姥姥倒是很高兴,其实我跑回家不是因为想姥姥(当然也不是一点不想她),而是表哥答应我,等我上了学,就不再安排我看家,这样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在拓宇后面,如果住了校,那不是没的混了(想想,当时自己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不过第二天一早还是被赶来的妈妈送回学校,从此,我一个月最多的时候能见到拓宇三四次,有时候连着一个半月都见不到,不过表哥倒是覆行承诺,出去玩的时候都会带着我,还给我养成了个“好”习惯,出门不带钱(和表哥出门都是他买单)。

小学的时候男孩子大都没有女生个子高,我从一年级就坐第一排坐到了小学毕业(今生最大的耻辱)。小学毕业的时候拓宇已经二十岁了,那年七、八月份是我充满期待的最快乐的署假,我不用再住校(因为我的成绩不好,被大拨分到前门中学),可以经常看到拓宇来找表哥,不过那个署假我第一次把拓宇从我家气走。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早上起床的时候表哥说今天他们去西单,当时西单商场八层(或者六层,记不清了)是个游戏机厅,家里的小游戏机早就坏了,表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他知道我最爱跟着拓宇,特别加了一句“拓宇一会儿过来”。起床,整理,都没什么特别的,拓宇来了,但是,后面还跟了一个女孩。

“她是谁?”我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拓宇愣了一下,平时我很被动,除了跟着他,很少插话,今天的问题显然让他愣了一下。

“我女朋友,怎么样,漂亮吧?奚应该叫姗姗姐。”

“凭什么,她算哪根葱!”我可能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个女孩当时的脸。“拓宇,我讨厌她。”当时我确定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只是酸的感觉,小孩子嘛,总是会自私的只想到自己的感觉。拓宇当时很尴尬,“表哥,干嘛让那个人跟着,还让她进咱们家,我讨厌那个人,我又是不认识她。”

“别闹了好不好,从人家进门你就在说,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烦人了。”

“拓宇,让她出去,这是我家,不是她家。”

“奚,你今天太过份了!”拓宇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受了委曲。

“冰子,我在外面等你。奚,今天你少跟着我。”后面那句跟我说的时候,我觉得他真的生气了。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我当时只是不肯低头,其实如果是现在的话,我想我只要说一句“我真的不喜欢她”,拓宇一定不会生气(费话,今时不同往日嘛)。

后来,我渐渐明白,他已经是个大人了,而我,至少在他心里,还只是个孩子(到现在他还有句口头缠“小P孩,你懂什么啊!”)。

那件事结束的很快,那天去西单我没跟着,表哥回来后,问我干嘛那么讨厌那个女孩,我没理他,赶寒假作业去了,不过还算幸运,没几天拓宇就和那女孩分手了,他还是只有我跟着的拓宇。后来拓宇又交过两个女朋友,都以失败告终,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没有再因为他的女朋友发过脾气,不然拓宇一定会躲我远远的。一天一天过,我的初中生涯就在微酸的日子里过去了。不过拜他所赐,我的朋友少的可怜,时间都用来跟着表哥(其实说拓宇还差不多)了。

进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同桌的女孩,叫木子(原谅我把她的姓拆了吧,阿门),日本漫画的疯狂追随者,第一次被邀请去她家做客,那天是历史性的一天(哈哈,允许我夸大一下),我看到了一本尾崎南的漫画《绝爱》(《BRONZE 1989》)。

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爱的那么美,当时我对同性恋的认识只停留在颓废、萎靡不振、荒诞等等这些词上面,我甚至不知道GAY的正确拼法,木子倒是很大方的说,“你们男生看这个,小心哦~~~~~~”不过我还是借过来了,一个晚上全部看完,没有完结,不过很期待是个美好的结束(该死的尾崎南,去年才出完结篇)。那次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也许,是不是我喜欢拓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羡慕他长手长脚的时候吧?还是表哥不在家他陪我玩游戏机的时候呢?或者是他逗姥姥开心的时候?也或者是他默认了我这个跟屁虫的时候呢?呵呵呵,不过明白以后,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高中的三年最HAPPY,高一的时候拓宇已经工作了,有了工资,表哥因为还是穷学生(表哥因为重修了一年高三,当时才刚大学四年级)不好意思和拓宇一起出去了,男人的自尊心在做祟。不过我可不一样,我才高一,明目张胆的让他请我去游乐场(那时候北京游乐园门票才四十五,现在要一百呢)。说实话,我很高兴表哥的自尊心强,不然,这种独处的机会……(口水ING),不过拓宇在上班以后又认识了一个一起进公司的女孩,叫莹莹(俗气的名字),很讨厌,又一个眼中钉。

说实话,那女孩还不错,挺热心的,不过,错就错在她被拓宇看上了(姐姐,看到后别怪我~~ 

 

我上的高中很三流,不过漂亮的女孩子不少,有的也很正典哦(不能告诉你们是哪所高中,反正是在东城区),不过东城区的女孩子都很泼辣、很大大胆,男生反到很软弱,我这样的性格就平常的很了。记得那天在学校,我跟木子说,“我有一个比我大八岁的朋友,很有男人味哦!”当时拓宇已经完全没有学生时候的干扁,很有北方人的感觉,个子高高的,还是长手长脚的样子。“介绍我认识认识?”木子已经完全被日本漫画毒害了,对差个十几二十岁的,或者是大个七八岁的男老师充满对爱的幻想,当然这点是我求之不得的。我把她介绍给了拓宇,拓宇当时并没和那个莹莹分手。当然,把木子介绍给拓宇认识的时候用的名目是“她学习不好,她妈听说我有个朋友大学刚毕业,就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她一周补三节英语课,一节课一百,一个月算一千二好了。”我噼噼啪啪说了一痛儿,听的木子都愣了,当时她妈确实是在找家教给她,我是在去她家的时候听她妈提起的,想找个认识的,比较可靠,木子当然是反对到底的,不过听见我这么说,她倒真的也顺杆爬,就这样,拓宇成了木子的家教老师(完全符合木子的爱情幻想),一周三节课,一节课一个半小时,当然,这只是开始。

高二的时候木子妈给木子买了一台手机,阿尔卡特的,我则接收了我爸的MOTO,第一件事我给了她拓宇的手机号。说实话,让木子追拓宇,成功不成功我不在乎,能不能把莹莹赶走才是我的目地。木子从此更爱学习了,天天抱着英语书,屁大点语法问题都给拓宇发短信,拓宇天生阳光大男孩,别人努力学习他自然不会扼杀,所以木子的短信几乎每次都回(我也因此受益良多),然后我发现我始吃醋了,这种吃醋的感觉,彻底让木子明白到什么叫“原来如此”。

吃醋的感觉由来已久,没办法,为了赶走莹莹,这点苦还是要吃的。现在想想赶走莹莹还是挺容易的,每天木子的短信不停的发,如果是我,我都烦了,拓宇肯定也会烦,就更别提莹莹了,他们出去约会一天,木子会发N个短信问“问题”,偶尔还会来个电话骚扰,估计女孩都受不了吧,最后他们因为“木子的问题”吵过很多次,其实拓宇应该不再给木子上家教的,可能是当时他为了和莹莹赌一口气吧,谁也不想相让,谁先让了,谁就输了,最后莹莹提出的分手,拓宇也许没我想象中那么爱她,没有挽留,只是那些天都不高兴。这就是年青人的速食爱情吧。不过我的计划算是成功了,高二那年没什么特别的,还是时不时的约拓宇出去玩,过的很快,高三就向我招手了。

高三其实我应该好好学习的,不过我不想向大家说太多学习的事,只是告诉大家,因为高三的不好好学习,我只考了一所大专,不过算是个有名气的学校吧,那都是后话了。

高三很多功课要做,拓宇也因为和莹莹分手的原因不再给木子补课了,但是木子还是会发短信给他,木子经常会在我面前说拓宇给他补课时笑的多可爱,还说看不出来他的外表那么阳光,认真起来还挺COOL……每天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快疯了。最灾难的还是她总想让我做她和拓宇见面的媒介,因为拓宇不再给她补课的关系,她不好意思再经常约拓宇,我就要负担起替她和拓宇见面制造机会的工作,这对我来说太残酷了,也因此我开始有点讨厌木子,可是良心又告诉我不该过河拆桥,而且木子喜欢上拓宇也是因为我的介绍。矛盾矛盾……

那天是体育课,在课上被体育老师练到不行了,后面一节跟着就是语文,想着语文课睡觉,木子又来了……

“奚,今天我去你家做功课吧?”

 “干嘛?” 

 

“顺便叫着拓宇,你就说让他帮忙看看作业。”

 “他最近忙,你还是回家做功课吧。”(其实当时我在犯酸,口气自然会差)

 “约他嘛,你也不想你的好姐姐得相思病吧?”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我看你是花痴病吧。不管,你不是觉得跟他挺铁了么?”

 “我不是想借你家的宝地用用嘛。” 我有种自做孽的感觉。

 “不借!”我真的烦了,当时表哥已经搬出姥姥家了,姥姥家里只有我和一个妈妈顾的小保母,让我在自己家里看见木子向拓宇撒娇,我估计小学六年级那个署假的故事又会重演,不过,我很少拒绝木子的要求,木子很奇怪,她说我更年期(从少年期到成年期)。我没理她,不过这种醋劲就好像一发不可收拾了。

 “叫上拓宇吧,咱仨一起去。”“做梦!”

 “那我自己和拓宇去,不带你。”“你敢!”

 “你这些天怎么回事?”“要你管!”

 等等这类对话经常会上演,我的心情完全跌入低谷,天天对着木子,想着拓宇,好难受,没心情做任何事(这是我没考上本科的直接原因)。

寒假前,木子偷偷约了拓宇,他骗拓宇说是仨个人一起出去玩一天,这我是完全不知道的,拓宇答应了,高三偶尔也该放松一下。那天她约了拓宇在崇文门新世界门口。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木子向他告白了,木子说她不在乎年纪,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是拓宇还是拒绝了。木子知道的结果,很明白,拓宇不是花心的人,而拓宇不爱她。

不过那次对木子的打击还是挺大的,木子开始变本加厉的追拓宇,他怕拓宇会烦,就整天的来烦我。

“你去约下拓宇吧,我想见他。”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奚,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哥们儿了?”

“他已经说了不想跟你交往了。”

“我努力的话,他会爱上我的。”

“你别再烦他了好不好,你就不能放弃他吗?他都说了不爱你了!”我知道不该这么说,有点太伤人了。

“你懂什么,爱他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不懂,那你以后少理我,你烦不烦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拓宇。”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此后,木子再也没和我说过话,直到有一天,她写了封信给我,她说,其实她挺恨我的,为什么当时让她认识了、爱上了拓宇,现在却不帮她追拓宇,她还说当时我是不是在利用她赶走莹莹。看完信我不得不承认女人可怕的第六感(千万别骗女人,她们傻归傻,第六感绝对灵敏),我不知道怎么回信,想了好多天,记得好像是寒假前的一次反校吧,我把回信带给了她,信里我决定坦白,我说,我确实是为了赶走莹莹才利用了她,我不帮她,因为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最后我告诉她,我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有时候我真的想让自己自私一下,对不起。我没想过她会把这封信怎么样,不过现在想想,当时真的好冲动,还好她真的值得信任。

后来她回了信,只有四个字:“原来如此。”

我想她也猜出来原因了,思想开放的她,自然也不会太吃惊。不过我自己倒是多了一份不自然。

开学没几天是拓宇的生日,高一和高二的时候木子送了围巾、手套什么的,我总觉得那应该是我送才对。木子今年送了他一条领带,她说成熟的男人都应该有女人送的领带。我什么都没送,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才不在乎他呢,大家都送,我就不送,其实是心里害怕,我总怕他从我的眼里看到我心里的秘密。

生日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然后我才知道,原来他有很多我不认识的朋友,甚至有很多连表哥都不认识的朋友,其实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然后在聚会到一半的时候,来了个女孩,拓宇一把拽过去说“这是我干妹妹,奚(他转向我说),她和你差不多大,也高三了,今天要不是我有面子,她妈才不让她出来呢。”然后整个晚上她都在我旁边。

不知道拓宇是不是有意的,还是木子跟他说了什么,拓宇开始为我张罗女朋友,我都以“高中毕业了”再说为借口搪塞过去了。为此我还特意在半夜打电话给木子的手机,向她逼供,她发誓说如果她曾经向拓宇透露什么,就诅咒她八代祖宗。我才安心的挂了电话,后来很后悔,当时应该让木子再发个誓,证明她以后也不会说,那个八婆!

高三下半学期,我就在木子的调侃里过去了,木子似乎也忘了她对拓宇的爱恋,毕业的时候,我留在北京上大专,木子去了长沙,在湖南大学。临走的时候,我开玩笑的说,“干嘛报那儿啊,在北京上大学多好。”“我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啊!”木子说的很轻快,似乎也在开玩笑,但是我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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