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爱————南允

  我和最好的朋友石头住在城市的边缘,说是边缘也谈不上,反正从我家到市中心坐公交车平均要40分钟,这多数都要怪这个城市的破交通。两个大男人每天早晨总是在此起彼伏的闹铃声中挣扎着去赶公交车,因为公司很不幸的就在市中心。
  和我一起同租这个房子的是我的发小,在小学五年纪的那次打架中认识的,那时候是五,六个初中生围着他,我看不过就冲了进去,结果我们俩摆平了那群垃圾,代价是他的鼻子骨折,我则满脸瘀青。
  至于我们俩怎么会住到一起,还不是被各自家里的老人烦的不行,只好搬出来图个清净,我老爸老妈总是在我耳边叨叨谁家的谁谁昨儿结婚了,谁家的谁谁抱了孙子了,谁家的谁谁有了女朋友了。
  然后总要总结的念叨一句,唉,也不知道咱老两口什么时候有那好命。他们怎么看不到那婆媳不合的,那搞婚外恋闹离婚的。
  最重要的我不喜欢女的,没错,我是个GAY。
  不过别误会,我和同住的那小子没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们是非常纯洁的朋友关系,关系纯洁倒不是因为他不是GAY。
  而是我们俩对老祖宗的一句话很是推崇,就是那句兔子不吃窝边草。
  他是出了名的不挑食,男的女的都对他的胃口。
  就这点,让我非常鄙视他。
  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是我们俩谁影响谁,怎么会俩都不正常,要是让两家老人知道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夸我俩是好哥俩,还会不会鼓励我们要向对方学习。八成到时候四个老人中有两个会惊讶的说不出话,剩下的那两个就直接晕过去了吧。
  所以我们俩的性向家里人是不知道的。以后?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他还好了,可以找个女的结婚嘛,我就惨了点。虽然对于女性我还是可以作为强势的一方,可是......可是我一直是做受的一方啊。
  
  一说到这一点,我就一肚子火,当石头知道这点时,笑的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上,在我恶毒的注视下还敢笑了三分钟后,才擦着眼泪说,你小时候打架的力气都哪去了。我K,这是我的错吗?
  我怎么知道,在我长到一米七五时,不管我喝多少牛奶,吃多少钙片,都不再长了,虽然我还是像小时候那么英勇,其实一米七五也不算矮了,但力量已经不允许我可以一打二了,我一直怀疑当时拦住石头的那几个被我俩撂倒的初中生不是先天不良,就是后天不足。
  在我高一的时候,老师竟把一个同人女安排做我的同桌,结果我就跟着她一直腐了三年,三年啊,是个正常的男生都会被拐上歧途的吧。她对我最常说的话就是,你这么好的资质不当受真是浪费。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时的反应,冲到厕所,对着镜子把自己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横看竖看都是个正儿八经的男生啊。虽然算不上强壮,但绝对不娘娘腔,顶多算是清秀。皮肤好,那也是因为我遗传了老妈啊。可是三年后,我还是没有逃脱她的魔爪,恐怕再也没有我这么成功的例子了吧。
  至于石头怎么变成Double的,我就不知道了,他说这是他胃口好的原因,我叫他小心肚子,贪多嚼不烂。他顶我说,他就是徐志摩那首诗就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他竟然一直是做攻的。我嗤之以鼻,他就算是攻,也是攻的皮囊,受的本质,他是还没碰上真正的攻。
  石头说他见到那种真正的攻会绕着走的。
  虽然他的某些言论我不能苟同,但有一句话我俩却打成共识,"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俩的私生活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混乱,用四个字就是何止混乱。
  别人都不相信我和石头间就是清汤寡水,但这就是事实,伴侣到处都可以找,这种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可就不好找了吧,我们彼此熟悉的就像熟悉自己一样。石头曾说,自己怎么可能和自己谈恋爱。
  
  我和石头在同一座大厦里工作,都是给人打工的命,每个月累死累活的挣着几块可以维持自己基本生活的大洋。不同的是他在十四楼,我在十三楼,两个异常吉利的数字。
  在我25岁生日那天,本来是打算回家老老实实和老爸老妈一起过的,吃老妈做的长寿面是每年的习俗,结果面还没吃完,就被老妈念出来了。心烦的不行,买了几罐啤酒,回去拉着石头就开始喝,至于喝了多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反正是喝大了,因为我和石头打了个赌:如果三个月内追不到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我的老板,就找个女孩子结婚。第二天清醒后的我看着立下的字据,说了一句,我马上回去找个女的。
  在公司里谁敢惹老板啊,他一米八五的个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别误会啊,我这么说是就事论事,对他我没半点想法,是真的......不敢有想法,谁不知道他身手厉害。虽然我没领教过,我也没那心思领教,但曾经有次有个女孩子不小心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结果一着急哮喘病就犯了,一群人又是拉又是扯的,那门都纹丝不动,老板看见了,使劲一踹,那门便"哐"的一声倒了下去,我们都目瞪口呆,那可是焊的死死的铁门啊。
  从此以后,公司里所有的女性都对梁宾有了非分之想,梁宾就是我老板。我说的是女性,所以不包括我。虽然我是GAY,但我也是挑食的。到不是他有哪方面的缺陷,而是我害怕自己会被他像踹门一样踹个半身不遂。
  所以我也就是躲在暗处偷偷咽咽口水,这不算什么吧,比起那些往老板身上蹭的三八们,我可什么都没做。
  

  从那天后每天上班前,石头都要念叨句"三个月啊!"他怎么不看看我的斤两,梁宾又不是GAY,哪那么容易,就这样,半个月我就人比黄花瘦了。也巧了这半个月公司接了项目,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想怎么勾引梁宾啊。不过人家都说工作的男人是最有型的,这话放在梁宾身上是一点也不假,我看着梁宾的身影发呆。
  "你不要再看了,再看你也变不成老板!"隔间的阿美说话一向刻薄,却也总是一针见血。但如果她知道我盯着老板看并不是羡慕而是欲求不满,不知道会怎样。恐怕到时候会甩我俩卫生球的眼珠子吧。
  我偷偷问阿美:"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但他不喜欢你,要怎么办呢?"
  阿美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我半天,笑的贼贼的说:"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啊,说,哪家的姑娘?给我从实招来。"
  哪家的姑娘?!我其实很想说是咱家的大少爷,就是你哈的流口水的那个。但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八成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他不知道......"
  "你傻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喜欢就让他知道啊,喜欢就上呗!"
  说的轻松......换成你,你上给我看看!
  一脸苦相回到家里,石头还没回来,不知道这小子又和谁鬼混去了,其实我们俩住在一起,基本上都是我在做饭,石头家有莫名其妙的传统就是男人不进厨房,所以都是我来对付两人的伙食,说是伙食,其实大多数是泡面,还好平时两人在家吃饭的时候不是很多。拉出箱子,我开始头疼今天是吃康师傅排骨的还是好劲道雪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手机号,我就一个头两个大,是梁宾。
  "你马上回公司。"语气波澜不惊,但却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啊......出什么事了吗?"我战战兢兢的问。
  "你项目策划是怎么做的,马上回来改!"说完就挂了电话。
  看来我今天是连泡面都吃不上了。披上衣服就往公司赶,到了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不止我还有几个人都在加班,见到我都一幅我欠他们的表情,好生生得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害的我急忙准备闪到老板的房间。阿美一把拉住我,把我扯到楼梯上,哭丧着脸说:"夏桐,你一定要帮我啊。"
  "怎么啦?"我赶忙问她,从没见过阿美这样子。
  "我给错你项目了,等下老板问起来,你帮我担下来好不好?求你了~~"阿美扯着我的衣袖晃来晃去,晃的我头晕眼花。
  "这星期午饭我全请了!"阿美见我没反应信誓旦旦的说。
  "......"梁宾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就此我的饭碗不保,我还要你一中午的饭有什么用。
  "夏桐~~"
  "好吧,好吧。"最受不了阿美可怜兮兮的眼睛往外面挤眼泪了。
  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梁宾办公室的门。
  梁宾办公室里的低气压一点不比那一大群人散发的少多少,我硬着头皮磨蹭到偌大的办公桌前,不等我说话,梁宾就把一个文件夹扔到我面前,我翻开一看正是今天刚刚做完的策划,我抬头看看他,不等他说话,就说:"是我拿错项目了,我马上回去改。"
  梁宾揉揉额头,说:"阿美交给你的是哪个项目?"
  糟糕,刚才忘记和阿美商量下口径了,我怎么会知道她本来想给我的是哪个项目。这下听天由命吧。
  "我忘了......"扯谎我也拿手。
  "是吗?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晕啊。"梁宾定定的看着我说。
  "是我做错了,今天加班加点我也会完成的。"说完,我很坚定的抬头看着梁宾。
  "你出去吧,今天做完它。"
  "是......"这样就完了?我以为不被开除也会受个处分扣个工资啥的,真是奇怪了。
  出了办公室我就像霜打的茄子了,对着那群人一个一个道歉赔不是,把自己能干的活都揽下了,阿美留下和我一起准备熬通宵,还算她有良心。
  结果在做到一半阿美这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就被梁宾一句冷冰冰的"还没做完吗?"给吓跑了,我不指望她了,只希望她遵守诺言,我算算一星期中午饭要多钱啊,这样我就可以省多少了,每顿标准是六元,一星期就是......
  "你还有空发呆!"满脑子的鸡腿,排骨就因为这句话全变成泡泡爆了,我却还只能低眉顺眼的朝这个对我吼的男人道歉。
  如果是平时可以和他单独相处我或许会觉得很高兴,但对于现在一个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的人来说,还要面对一大堆的策划绞尽脑汁实在是很不人道。也没什么力气去胡思乱想了,倒不如赶紧做完回去睡觉来的爽快。
  
  "老板,做完了。"我把新做好的策划放到梁宾面前,头却越发昏沉。
  "还可以,很晚了吧。"梁宾翻看了几页看看窗外说。
  你也知道已经很晚了啊,现在可以真的说是三更天了,不晓得我是该吃晚饭,还是直接吃早饭。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反正明天还要上班,我就不回去了。"如果回家,恐怕刚开门就要出门了。
  "这样啊......,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啊?"24小时没休息过的大脑有点迟钝了,"吃什么?"我成了反问梁宾了。
  "唉,我知道周围有家店24小时营业,口味还不错,走吧。"梁宾一点都不像我,倒是精神抖擞的样子,让我很怀疑他躲在办公室偷偷睡过了。
  坐在他舒服的汽车里,和梁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睡着,不要睡着,结果还是在饭店门口被梁宾叫醒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好抱歉的冲他笑笑,随他进了餐厅,环境很不错,全是竹藤装饰,显得古朴又典雅,不过在路过服务生身边时我很没礼貌的自己笑了出来,梁宾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我,我故作镇静。
  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在看一本耽美杂志,虽说做为GAY的我不怎么看这种杂志,因为每个GAY的经历都是最真实的故事了,还何苦要去看别人编的那些,想看的时候,回忆下过去要什么的都有,自己的伤口都还舔嗜不完,怎么可能去看那些让人憋闷的故事。
  晚上的餐馆也没什么客人,为了图个清净,我们还是进了包厢,我看着菜单对着那些汉字却没有任何概念,其实对于一个快要饿晕的人,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有什么必有在这里正儿八经的点菜呢?也不知道梁宾点了些什么,反正我从来都不善于看菜单,装模作样的翻翻,梁宾问什么都点头说好。
  服务生要离开时,我突然说了句:"请快点上菜!"
  "你很饿吗?"梁宾波澜不惊的问,让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你昨晚吃了什么?"
  "啊?吃了......"我准备吃的东西现在还躺在电炉旁边呢,如果石头没有回去的话!
  "请先上份粥!"梁宾冲门口的小服务员喊。
  "先喝点粥会比较舒服。没有吃饭为什么也不说?"梁宾面带愠怒的问。
  "呵呵......"我傻笑,还不是因为你,什么人能面对一个濒临爆炸边缘的定时炸弹时还对着炸弹说,你等下再爆,我去吃个饭先。炸弹恐怕会提前爆掉的吧......我还想活的久点呢!
  "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梁宾喝了口茶水轻轻的问。
  "啊......开什么玩笑,谁怕你!"我脱口而出,说出来有觉得后悔,似乎这不是一个下属应该对上司说的话。"不是,我是说我......我没有害怕。"
  "是吗?不害怕你干嘛......"他顺手一指,我低头看到我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一下子有被人看穿的感觉。我这也顶多是紧张的,不行啊!
  "我是等饭急的,跟你没关系。"石头说的真的没错,我一旦被人揭穿了,就会口不择言,我硬硬的把梁宾顶了回去,不再看他。
  服务员再次进来时,我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顿时觉得服务员很亲切,朝她笑笑,发现她就是刚才进来时看杂志的那孩子。感到脊背凉凉的。
  果然她一边摆盘,还一边暧昧的向我们俩身上瞟,算了,瞟几眼又不会少两块肉,但你也不用笑的那么灿烂吧,还是对着梁宾......临走还对着梁宾说,好好享用,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
  梁宾那白痴还摆出那种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点头。
  在门关上那一刻,我听到门口一片隐忍的笑声。真想把筷子摔到他的木头脑袋上。
  比起他姿态优雅的吃相,我完全是没进过城的土包子。
  在他的一句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吃说完后,我的形象全毁。
  其实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星球上的人,只是因为我为他打工才碰巧遇到而已,比起正襟危坐的在这里吃着他点的菜,虽然很好吃,但我还是喜欢和石头两个人窝在那十几平方米的房子里吃一碗热腾腾的泡面,看堆盗版碟,可以肆无忌惮的和石头说想说的话,不用在这里闷在心里,装出一副认真努力的下属样。
  "其实你又何必揽下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呢?"寂静别梁宾的一句话打破,我还以为我们俩要一直沉默到吃完饭呢。
  "你说什么?"我夹着水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就是再晕也不会做错策划吧,要知道你是用一个多星期来做的,要是错了,怎么会到我这才发现呢?"
  我废了半天劲才夹起来的水饺又掉回到盘子里,破了,三鲜馅的,我最喜欢的。
  是我低估了梁宾,以他的聪明怎么可能被我这小儿科的几句话就蒙混过去呢。
  "我已经承认了,你就不要再为难别人了。"我继续去夹那个破的水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