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城 上——安妃特

 文案:

 “哎,看来你还是不信……这是不是你妻子的号码?我说的对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终于怒了,“你疯了!” “没错,我是疯了,顾弈,你听清楚了,我的日子过得不好,你也休想过好,明白了吗?现在你想置身事外,不可能,除非等哪天我厌倦你了,不想要你了,你才可以走,如果我一直这么喜欢你,那么对不起了,请你也要一直陪我这么耗着。” 内容标签:耽美,都市爱情,青春校园,忧伤疼痛 主角:季晨中,顾弈 配角:就那一帮人 序 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一抹铭刻于心的时光, 直到现在, 我的心里依然有着最初的愿望—— 世上会有一座充满曦色的城池, 那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如果可以实现, 我愿付出一切。 第一章:琐忆(上) 乾平东村是上世纪B市较早开发的小区之一,当时“小区”对于人们而言还是比较新鲜的词,远不如胡同大院之类的来的通俗,不过这仅仅是对我父母一辈的人而言,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国家历史性的改革开放政策还不如奶奶做的一顿红烧狮子头让我感兴趣。我从出生到上幼儿园再到上小学,足迹基本都是印在这片区域周围,偌大的B市对我来说好像只有这么点大。那时候我特皮,隔壁几家又都是差不多年龄大的男孩子,小区的那片小树林是我们长期固定的“据点”,有事没事几个就偷偷从家长眼皮底下溜出来跑到里面玩各种在现在看来极其傻帽的游戏。我在这群人里面成绩是最好的,阿东他们几个就心甘情愿的认我为老大,我也甚为自豪。 记忆中小时候经常被老妈揍,理由各式各样,其中最频繁的理由就是我经常因为玩得过火而将才买几天的衣服弄的一团糟,让负责洗衣服的她经常束手无策。 那天下午,我在房间里玩那种老式的电子游戏,然后就听到了老妈在楼底下一声极其高亢的叫声, “你给我下来!” 我知道大事不好,翻身往床上一躺,假装睡着听不见。 “你不下来是不是!今晚晚饭别想吃!” 我一激灵,晚饭不吃?老妈可不是那种只会嘴上说说的人,这种经历已经有过好几次了! 最后只能乖乖下楼,首先先摆出认错的姿态。 老妈拎着我的一条脏兮兮的裤子,手指着地上不停蠕动的玩意儿,“你又跑到那个草堆里打滚去了?毛毛虫都卷到家里来了!” 我一阵欣喜,蹲在地上拨弄那条虫子,“你怎么跟我回来了啊……” “你给我闭嘴!”老妈将我的衣服挑出来,“自己的衣服自己去洗!” 我将掉在我头上的裤子拿掉,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亏老妈也想得出来,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怎么会洗衣服,不过我倒真的把衣服抱到院子里的水龙头那边,倒了一大堆的洗衣粉,光着脚在盆子里踩个不停,后来看着泡沫满天飞,我竟有点得意忘形了,直到奶奶走到房门口看到满地上都是泡沫水,她大吼一声, “小中你水龙头没关啊!” 我一惊,脚下禁不住一滑,一下子趴在“水塘”里。 后面的结果当然是很简单,晚上我就趴在枕头上看漫画,屁股上的疼痛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后来我听到楼下的声响,好像是爸爸回来了。 爸爸那个时候一直很忙,经常出去好几天才回来一次。 我心里高兴,开了房门直接跑到楼梯口,不过迫于老妈的余威,我只是站在楼梯间看着爸爸坐在饭桌上和妈妈说着话,表情好像有点奇怪。 我一阵纳闷,记得爸爸每次回来都是很放松很开心的样子,今天却是不住的摇头和叹气。 “这么大的事,单位肯定要赔的!不然这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过啊?” “赔倒是赔,就是不多。” “不多算是什么意思?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一条人命? 我心里一阵恐惧,当即就被这个词吓住了。 “没办法,这年头就是这样。” “哎,只可怜了顾家那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爸……” 我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心里一阵慌乱,那时候还小,对于死亡这种事情还是觉得特别遥远的,可是听父母亲这样谈论着,心里倒是一瞬间没了底。 虽说平时在外面能疯能闹,可说到底胆子还是小的不得了。 不过这事后来我很快就忘了,毕竟又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小孩子嘛,一件事哪会记那么久。 那时候正好是国庆假期,我上六年级,处在升学前自然作业不会少。 早上起来眼一睁就开始忙着作业,写到中午时被几条题目卡住了,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正好也不知哪家正用大喇叭放着哀歌,那声音听的我心里毛毛的,别说写作业了,半点思路也没有。 后来干脆扔了笔跑到院子门口,张望着看是哪家,正巧奶奶从外面回来,她看我火急火燎的样子, “小中你在这干什么?” “奶奶,外面吵死了,我作业都写不下去……” “嘘——”奶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这么说,人家办丧事呢,你这么说不尊重死去的人。” 一听到“死去的人”我立马不说话了,当时就一个感觉,我怕鬼。 六年级下学期,B市举办了一场小学生奥数竞赛,当然,想要参加必须得先通过学校的选拔。我的数学一向在年纪都是排在前列的,老师自然让我报了名,还在办公室鼓励了我半天,说什么争取为学校争光什么的。 我表面上猛点头,心里到没想这么多,我要是竞赛能拿个好成绩可以回去跟老妈好好得瑟一下,那还是很有必要的。 学校的选拔赛对我来说很是轻松,没花多少心思就通过了,临去比赛前,阿东他们几个还郑重其事的给我打气,老大!争取拿一等奖回来! 我挥挥手,很是大气的表示,放心,小菜一碟。 考完试的那个上午,我从考场出来,当时的心情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一气呵成! 半个多月以后,校长在升旗仪式上公布了获奖名单,当他举着稿子说出“我校获得本次奥数竞赛一等奖的同学是……” 阿东他们几个比我还要紧张,脸都绷着,耳朵只差竖起来。 我表面上故作轻松,实则心里也一直悬着。 “……六(1)班的顾弈同学!” 我一下子愣住了。 当时的我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留意,只是在想,怎么不是我?明明考完有把握拿满分的! 阿东和周围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看向了我。 “……还有六(3)班的季晨中同学!下面请两位同学上台来领奖……” 我呆呆的愣在下面,直到阿东捅?我一下,小声说,“老大,快上去领奖啊!” 终于反应过来,我看向前面,一个漂亮的女老师端着奖杯走了上去,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尽管心里很是不高兴,不过总不能当着全校的面立即闪人,我还是从班级队伍走出来,一直走到台下的左边楼梯才停下。 我想看看那个夺走第一名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等了好半天才看到一个男生从对面走过来,悠哉悠哉的,眼皮一直低垂着。 校长给他颁奖的过程中,我的眼光就没从他的脸上离开过,看他那副脸冷的近乎呆滞的样子,好像这个奖杯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心里莫名的恼火!只想着你装什么装,明明心里高兴的要死还搞得这副清高样子! 放学路上阿东一直好心劝我,“老大,怎么说你也拿到一等奖了,第二第一不都是一样,别这么不高兴嘛……” “那家伙叫什么来着?”我扭头,突然问出这句话来。 阿东一愣,然后脱口而出,“顾弈!” “故意?什么怪名字!” 阿东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老大,不是那个‘故意’……”他还不嫌麻烦的掏出纸和笔,“我去打听过,是这么写来着……”。 我瞥眼,很不情愿的看到白纸上两个丑到极点的字,顾、弈。 当时我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这个难听的名字,还有在领奖台上已经开始模糊的脸,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一的新班级里。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家和我家并没有隔多远,只是从小到大我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帮朋友,他好像又不怎么爱出风头,所以一直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我站在乾平初中的某个教室门前,仔细看着贴在上面的全班名单,排在第一的是异常清晰的两个字。 虽然早前想到过会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会和他在初中分在一个班,并且还亲眼目睹了他的成绩是稳稳当当排在第一的位置。 我的嫉妒心再一次膨胀。 翘着二郎腿坐在靠墙的座位,我斜睨着眼看着那个人走进来,白色的T恤,淡灰色的裤子,后面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眼皮还是低垂着,不大愿意看人的样子。 几乎是毫无悬念,他因为成绩的出色被老师任命为班长。 从小到大,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失败,不管是玩闹还是学习,一直坚信着只要我去做,那就没人能超过我。 我自负的认为自己天资聪颖,不过小学六年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可是到了初中好像局势开始发生了变化。 我的数学依然是很好,可不再像是从前那样一路领先,阻碍我的人自然还是那个讨人厌的顾弈,更要命的是,我各门课出色的只有数学,而那家伙简直就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数学语文外语在单科排名基本都稳坐一二名的位置,至于最后的总分排名自然就没有人能和他竞争。 生平第一次想要挑战一个人。 对!我要把他比下去!尽管现在我在班级的排名只在十几名的位置,可我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我能将他的第一名抢过来。 第二章:琐忆(下) 为了在别人面前证明我比他聪明,白天在学校我还是以前那副爱玩的老样子,可是晚上回家我倒是确确实实的开始抱着书本和课后习题仔细看了,那段时间连一向只会骂我的老妈都开始对我刮目相看。 一个月之后的期中考我的成绩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过也仅仅是到了第六名的位置,距离顾弈这个榜首还差了二十二分! 我仔细对照了各科成绩,欣慰的是数学成绩我已经高出他两分,不过英语语文他却比我好很多。 “顾弈!” 我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神经一下子绷了起来,莫名其妙的,现在我对这个名字敏感的很。 声音柔柔的,一听就是学习委员杜珊,转头看过去,她正笑着背书包跟顾弈身边,“顾弈你好厉害哦,这次又是第一呢!” “又是第一?排名表我还没看。” 极其轻松平淡的口气,却是顾弈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的虚荣心严重受挫,心想我抱着书啃了那么长时间就想着这个位子,你倒是一点都不稀奇! 你不稀奇偏偏你还就是第一! 他好像从位子上走过来了,我装作平常,抬脚回去收拾书包,眼角的余光还不忘偷偷打量他看到排名表的反应。 结果却是,他看也没看就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门走出去了。 虽然初中阿东已经不和我在一班,但我们两个还是非常铁的朋友。 他鼻梁上架了副一百多度的眼睛,乍一看斯文了许多,拖着书包在一旁笑我,“老大,第一名又那么重要嘛?” 我白他一眼,“谁稀罕那个第一,我就是不想输给那家伙!” “真搞不懂你干嘛总跟顾弈较劲呢,不就是六年级那奥数赛抢了你的第一名……” “你还敢提!”我握着拳头怒吼,那是我迄今为止最不爽的事。 阿东舔着笑脸,“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一个星期后,真正让我彻底暴怒的事情终于发生。 星期五中午的自习,我来的很早,独自一人翻着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漫画。 平时跟我甚为熟络的李小松也过来了,这人是个书呆子,平常都是一副傻傻的样子,不过人不可貌相,他的成绩倒也不赖。 他一来就极勤奋的坐下写作业,我看了一眼,好像是他自己不知道从那边搞来的课外习题,我不屑的暗自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我的书。 过了会儿,他站起来拿着书向我这儿走过来,我估摸着是想问我题目。 果然不出所料,他将一条思考题放在我面前,“季晨中,你数学蛮好的,你帮我看看这题该怎么解吧?” 我伸了个懒腰,瞄了眼那道题,说,“好啊。” 结果是我花了比平时多了三倍的时间去解题,可到最后思路已经完全混乱。 他看我紧皱眉头的样子,问道,“你会吗?” “你让我想想。”我嫌他烦,可这题目的确又不怎么好解决。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我反而越来越急躁,心里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哪个人说了句,“李小松你去问顾弈吧!” 他眼睛一亮,“顾弈来了吗?刚才我看他的位置还是空的呢!” 我恨不得踹他一脚,你这家伙原来是因为顾弈不在拿我当备用解题工具呢! “你去问顾弈吧。”我冷着脸将题目还给他。 哪知李小松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就连忙拿了书奔着顾弈那边去了。 我憋着火气,继续看我的书。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听到李小松欢呼的赞叹, “顾弈你好厉害!这么快就解出来了哎!刚才季晨中看了好长时间都没弄出来……” 我一下子心沉谷底。 结果教室的那一片顾弈的“粉丝”不约而同夸他,一股脑都是什么还是班长厉害什么的。 我真想冲上去把李小松狠狠打一顿。 接下来顾弈的话更让可气,他慢条斯理的看我一眼,然后说,“是吗,这题很简单啊。” 这题很简单啊,稍微想一想就出来了。 我发誓这话在那一瞬间在我脑中盘旋了不下数十遍。 一直引以为豪的东西一下子好像成了全班的笑柄! 放学路上我一直阴着脸,以前的那群人围在我旁边,其中一人出谋划策,“老大,这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干脆我们几个打他一顿算了?” 听到这个建议我还是小犹豫了一会儿,那个时候尽管觉得乾平东村是自己的地盘,但是公然带着一群伙伴打人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阿东看我举棋不定,问我,“老大,你是不是怕了?” 这话无疑是最好的催化剂。 我当即决定,给他点教训! 顾弈看到我们几个人时,显然很是惊讶,我当时看他的表情只想笑。 惊讶归惊讶,他到没有表现出多害怕的样子,我当时还想着,只要他向我求饶我就放过他。 “你们,”他终于问出口,“有事?” 这家伙装什么蒜,看看这阵势也知道,难道一群人围着你问数学题目啊? 后面有人叫了声,连名字都省掉了,“那谁,赶紧跟我们老大道歉,否则我们要你好看!” 他淡淡回了句,“我是顾弈。” 我当时气昏了头,想也不想,“对,你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阿东在耳边悄悄说,“老大,他在说的他的名字!” 然后,我看到顾弈嗤笑了一声,还说了句,“神经。” “神经……你骂谁呢!你才有病,起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冷了脸,“照你的意思说,你的名字一听表明你是个好东西?” 我一时词穷,想用更难听的词骂他,管那些话是多么粗鄙下流,可是转念一想,毕竟我跟他还是同学,万一他给我传出去那我形象不毁了! 阿东瞪着眼睛说,“老大,他爸死了,他没爸爸。” 他的声音很小,顾弈并没有听见。 我腰杆顿时挺直,心想着这下我看你还怎么骄傲? 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满是鄙夷说,“你连老爸都没有得意个什么劲?!成绩好了不起啊?还不过是个没爸的……” 砰地一声,我一下子被栽倒在地上,下意识的用手捂自己的鼻子,有股热流沾到了手上,猩红色的液体。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说的话会给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孩造成有多大的伤害,只是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先得罪了我,我必须得扳回自尊,只是我从没有考虑过他那时仅有的自尊已经被我一句话便伤了彻底。 我扑上去,和怒极的顾弈扭打在一起。 其余几个人反倒全愣在了一边,大概是他们没想到这句话会让一直冷静的顾弈先出手打人。 后来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老大已经在英勇的战斗了!于是才赶紧冲上来帮我…… 晚上,老妈在客厅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 奶奶坐在一旁,看到我脸上的淤青还有身上这儿撕一块那儿扯一块的衣服,想替我解围,“小中不懂事,先让他去洗澡,脸上还有伤……” “妈你别管!这孩子就是这几天给他好脸色了才敢这么胆大!” 奶奶被老妈一唬,不再敢出声。 “你知不知道错?!”老妈指着我问话。 我心里仍然有气,昂着头坚持不松口,“我没错,他先惹我的……” 老妈站起来拿鸡毛掸子抽我,她下手很重,抽在身上疼的不行,但我坚持不出声,嘴唇咬破了都不出声。 到最后还是爸爸回来才让老妈停手。 我疼的快晕过去,后来模模糊糊感觉是爸爸背我回房间的。 醒来时,我看到老妈坐在我床边,正在擦我手背上的伤口,依然有阵阵火辣的痛,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老妈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很疼?” 我点点头。 “小中,你别怪我,如果不让你受点教训,人家会说我不会管教孩子,”她语气严肃起来,“你被我打了知道疼,那你想过没有,你那样说人家顾弈,他会有多难受?我允许你皮或者闹腾,但伤天害理的事绝不能做,就连话也不能说!” 长这么大,老妈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我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原本我只是觉得说那样的话会打击到顾弈,可以让他不用那么得意和目中无人,可是当我回想起一向不怎么爱搭理人的他一拳打在我脸上的时候,突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也许当时自己真的是被怒气冲昏了头。 老妈命令我必须向顾弈道歉,我表面上答应,回到学校却一直没履行。那时候虽然小,但心气特高,就算是意识到自己错了,最终还是不愿意轻易拉下脸。 就在我犹豫的那几天,让我没想到的是顾弈的母亲已经帮他办理了转学手续,没几天,我从老妈那儿听说他妈卖掉了乾平东村的房子,搬离了这个地方,大概是觉得自己儿子在这个地方被人歧视所以干脆离开了。 老妈心里一直都很愧疚,她问我到底有没有跟顾弈说对不起,我心虚,含糊的点头然后迅速找个借口扯到其他话题上,幸好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否则等待我的肯定又是一顿暴打。 顾弈离开我们班以后,排名表上瞬间少了一只拦路虎,有时候第一第二的位置能光临到我头上,数学更是无人能与我抗衡。 换做是以前我肯定会喜笑颜开,可现在却总是闷闷不乐,阿东说,“老大,你怎么还是不满意?”我有些懊恼,总觉得如果顾弈在的话肯定还会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赢得这一切的。 我这是才发觉跟顾弈较劲已经成了我学习的一部分,现在没个想超越的对手还真是不习惯,不过时间真的是件好东西,年少时候那点不习惯和少得可怜的内疚也在与同伴的打打闹闹中磨掉了,顾弈这个名字渐渐不会每天在心里纠结一遍,他被保存在那一部分尴尬的记忆里。 我考上高中的那一年,一直对我特宠的奶奶去世了。 那天我还在学校上课,老妈到学校接我回去,我只记得在空旷的马路上飞快的蹬车,脑子里只剩下一种感觉,恐惧。 奶奶入土后的那个下午,我回到家里突然开始哭出声来,越哭越大声,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太恐怖,前一星期还在对你微笑的人,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永远离开你了,就这样的轻易的天人永隔。 我想起几年前的下午,充斥在耳边的是惹人厌烦的哀乐,那是顾弈父亲的丧事。我可以想象他当时仅是十二岁的年纪,却要穿着孝服面对父亲的死亡时泣不成声的样子,而今,我也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这种失去亲人的钻心的疼痛。 几个月后,有开发商看中了乾平东村的开发潜力,想将它建成商业区,而我们家的房子也面临着拆迁。爸爸那几年平步青云,职位一升再升,终于决定趁此机会全家搬到B市的另一处高档住宅区。 坐上汽车离开这片地方的时候,我看着所有东西一件件的远去,包含着从小到大和伙伴们互欢声笑语,亦或是奶奶一句句无奈而又慈祥的叮嘱,难忘的年少时光倒映在车的后视镜,慢慢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人总是要走向长大的,我终要和它们说再见。 第三章:走火(上) 我没想到会和顾弈再见面,而且所谓的“再见面”并不是像大街上偶然见到,起码那种情况还可以故意撇过头故意装看不见。我后来才知道这个事实,那就是,大学的几年每天想不见他都不行。 大学报名前几天一直在不停的下雷暴雨,整天除了电闪雷鸣就是大雨滂沱,不过真正到了报名那天却让我惊喜不少,早晨起来就是非常好的天气,地面上还是湿漉漉的,太阳却已经挂了老高。 老妈开车送我去学校,问我要不要帮去报名登记什么的,我挥挥手说,“您儿子都多大了?这等小事还须母亲大人操心。” “一天到晚嘴跟抹了油似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老妈笑着骂我,最后还是在我的催促之下回去了。 我本来就擅长交朋友,一进宿舍,没多大功夫就和其余的人混的很熟。 晚上我们几个出去吃了一顿,回来时都睡不着,干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小赵突然问道,“你们说一号床位那人还来吗?明天都上课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宿舍只有三个人,听他这么一提倒也提了兴趣,“怎么,合着还有一人没来报名呢?” “那小子不会是干脆回去复读了吧,”老徐笑道,“连H大都看不上眼,难不成是奔着Havard去的!” “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叫什么顾弈什么……” 这两个字一下子把我从迷离的状态中揪出来,我猛然一惊,“叫什么?!” “对!就是叫顾弈。”老徐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还特别说明了一下自己是在新生报名表上看到的。 开什么玩笑! 我顿时紧张起来,脑中突然想到小时候顾弈的样子,但很快又告诉自己,也许同名同姓,天底下叫这个名字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就会这么巧,隔了这么多年,老天爷居然还把我们俩安排到一个宿舍?! “那他……到底还来不来?”我假装平静,“错过了报名日期还能来?” 其余两人均摇头,这种事情还真是难说。 军训维持半个月,我从刚开始的提心吊胆到最后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一号床一直都是空着。我几乎是可以肯定了,那个叫“顾弈”的家伙是不会来了。 大学比起高中轻松不少,我每天除了跑教室要不就是篮球场,当然还有靠近男生宿舍的那间食堂,基本上又是一个大学版的三点一线。 那天下午正好是一场和隔壁班的斗牛,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当然不能放过。我本来篮球就打的不错,女生拉拉队不停的在旁边喊加油,我那天像是得到了天助,投球一个比一个准。 打到最后,我们班赢得不费吹灰之力,隔壁班被我们打的不知道该怎么还手,到最后只等着比赛时间结束。 那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老徐不停的说,“这下好了,女生的注意力全被你引过去了!” 我表示习以为常,“哥们从小到大最不差的就是女孩子的关注了。” 他白我一眼,看我收拾衣服准备离开,问道,“这么快就回去了?” “不然还在这儿干嘛?” 他望了望周围很是热闹的人群,“要不再待会儿呗?” “哦我知道了,”我笑个不停,“你小子是想等那个漂亮的女副班长来送水是吧?” 他怒,然后又不好意思的推我一下,“行了行了,知道还问!” “那你先呆着,我热死了!回去洗澡了。” 我刚转身,正巧看到副班长提着好几瓶矿泉水过来,她冲我笑了一下,“季晨中,这回你可是头功啊。” 还没容我说话,身后的老徐已经赶不及的扑上去帮她提水,不停的说“班长这多重啊我来帮你……” 我忍不住想笑,说,“那我先走了。” “哎等等……”她叫住我,抽出一瓶水给我,“给你。” 我摆摆手,“宿舍里有,反正我也回去了,你给他们好了。” 出了篮球场,外面仍然是很热,直到一脚跨进宿舍楼道里才感觉无比凉爽。 快走到宿舍时,隔着好几步,隐隐约约看到宿舍门好像是开着的。 看来是小赵先从自习教室回来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叫道,“今天隔壁班那帮小子被打的忒惨……” 走到门口,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在那收拾东西,一号书桌上原本一直空荡荡的,现在突然被整整齐齐的码上了各种书籍。 他听到我的声音,下意识的转过身来,手中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我手中一直在转动的篮球一个不稳,顺手就滑到了地上,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想那是我一辈子最尴尬的见面。 他变了很多,眼睛好像比以前大了,应该是小时候还没长开吧,不过眼神没变,疏远感仍旧强烈。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眼认出来。 他先是有些意外,嘴边还有点微笑,大概是想跟我打招呼,可是抬头看到我的脸又突然愣住了。 大概也是认出我了。 不过是初中高中六年,我再有什么变化也不会面目全非让人认不出来。 我定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书还扔在教室呢!” 说罢就赶紧跑了。 直到远离了宿舍,我才长长嘘一口气。 就算眼前没有镜子,我也完全可以看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正巧楼道口那边老徐几个回来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老远就能听见。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徐眼尖,“你怎么在这?不是早回来了吗?” 我结结巴巴,“那个……书落在教室了,我去拿书。” “什么书啊?”他想了想,“今天上午没课吧?” “昨天落的!”我没心思跟他扯那么多,本来就是经不起推敲的谎话。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校园里边游荡,加上没洗澡,感觉自己臭的要命。 难不成一夜不归?今天倒是好办,关键往后还有四年呢!怎么可能每天在学校草堆里面过?! 肚子饿的不行,偏偏手机饭卡什么都没带,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一咬牙,管他呢!尴尬死也不要饿死! 回宿舍是老徐开的门,他一见我这副衰样就笑个不停,“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刚刚干嘛去了?” 我没心思跟他胡诌,警惕的看了一眼,没发现顾弈。 我都有点怀疑自己今天下午看到的是幻象了。 “哎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咱宿舍一号床主来了你都不告诉我?” 我装不知道,“你说什么呢,什么一号床主。” “就是上次说的以为不来的顾弈啊,他今天下午来了……” “哦,我下午没看见。”我忙着找泡面,因为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找着一包康师傅泡面直接干嚼,肚子总算是有了点着落。老徐在一旁哀叹,“那家伙斯斯文文的,长的蛮帅,以后千万不能跟他一起走,起码不能让女生看见,不然我可怎么混……” 我喝了口水,“他人呢?” “刚打水去了。” 我暗自庆幸,幸亏刚回来时没跟他打照面。 那天是我进大学以来最难熬的一个晚上,总是不知道要干什么,连打游戏都没有往日的热情。洗完澡躺在床上装睡着,其实却一直听着他们的聊天。 小赵笑说,“季晨中今天怎么这么快睡着了,平常他睡的最晚了!” 老徐不怀好意,“我严重怀疑今晚是有女生约他出去了,还不承认,说什么书扔教室了,我早知道这家伙骗我……” 我真想跳下床一手掐他们一个。 顾弈好像一直都是附和的笑两声,不怎么说话。 “顾弈,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学校?” 他像是沉思了一下,然后说,“家里有点事给耽搁了。” 我开始学着好学生的样子,每天上完课就在教室里呆着,即便是不认真学习,即便只是坐在那转这笔走神,即便是放在面前的书隔了半小时还没翻过一页,我也宁愿坐在这不挪窝,反正宿舍能晚回就晚回,我必须要减少和他见面的次数。 其实有时候我想过,这样的自己未免有些矫情,明明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搞得还像是昨天刚打过架似的,就算男生之间打架也是稀松平常的事,俗话不是还说不打不相识么! 可我一想起顾弈那种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就是不爽,他那张脸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可气。 我算准了八点多小赵他们公选课下课,收拾了书从教室里出来,起码他们在宿舍的话总比我和顾弈单独在一起的好。 进宿舍区的时候哈欠连天,明明才九点还没到怎么这么困,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结果开了半天都没开下来,里面的人估计是听着声音不耐烦,门一下子被打开。 我以为是小赵,门一开就喜笑颜开说,“你真是大大的好人……”结果话没说完就看到顾弈的一张脸,他面无表情的看我一眼,然后眼光瞄到我包上,好像是看出里面放的书杂乱无章,整个包的外形都不怎么雅观。 “咳……谢谢。”我程序化的说出这两字,以此来表示我跟他不熟。 放下东西,我四周扫了一眼,其余两人一个也没回来。我发短信给两个人,结果一分钟后两个跟约好似的,一齐回我,“忙着呢!” 我叹了口气,随意拿了本书翻了起来,顾弈的桌子跟我隔得不远,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在干什么,我悄悄看了一眼,貌似是本很厚的书,像砖头。 老妈突然打来电话,“小中啊,这星期回来吃饭吧!” “哟老妈,这么想您儿子啊?” “关键是你爸想他儿子,我有什么办法。”老妈也学着跟我打趣。 我笑了,“怎么?老爸这星期有空回来?” “S城那边不是现在不怎么忙么,回来过几天当时休假呗,你这当儿子的也趁这个机会回来尽孝心!” “行!儿子遵命!”我只差立正行军礼了。 挂了电话才发现顾弈早就不见了,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原来去洗澡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很早就失去父亲了,而我刚才一句一个老爸叫的欢快异常。 刚刚还是蛮开心的,现在却突然一下子沉重起来。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勇气,不如主动一点跟他说话,毕竟从前是我对不起他在先,现在也没必要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不管怎样都比现在这种每天躲着他的情况强得多。 第四章:走火(下) 周末我从家里回来,包里塞了一大包东西,全部都是各种零食,当初回家之前老徐是特意关照的,多带点下酒菜过来! 我们半夜经常睡不着,一睡不着就干脆一起打牌,当然那种情况是在顾弈来之前的。他一来我们几个都不约而同的收敛了很多,因为他从来不像我们经常躲在宿舍做各种不被学校允许的事,比如各种不良嗜好等等。其实我也很好奇,顾弈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除了小时候了解到的那些,他真正是什么样的性格我还真是不清楚。 我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终于将一包牛肉干放到他面前,用我认为很平常的语气说,“给你。” 原本以为他会欣然接过,然后两人会尽释前嫌。 我发现我简直想的太过美好,因为他下一秒就将东西原封不动的给我,冷冷的说,“我不需要。” 就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凉水,我的动作僵在半空,回头问,“干嘛不要?又不要你给钱!” 他语气更加强硬,“就是不用!” 我火了,还没遇过这样的人,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要,不要拉倒!老子还非得硬塞给你不可?好笑! 晚上老徐回来欢天喜地嚼着我带的零食,还拿出先前“贮藏”的几罐啤酒,吃一口喝一口简直快活的像神仙,他将剩下的啤酒一人分了一罐,最后一个递给顾弈。 我在一旁看笑话,依着我白天的教训,老徐肯定又要被顾弈无情的“驳回”。 谁知那家伙很自然的接过,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神情没有一丁点的起伏,甚至还带了点笑容,简直是友好无害到极点! 我当时就有一种想和他大吵一架的冲动,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还是当着别人的面,我可不想就那样丢丑。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想过主动跟他和好什么的,有时候我一直很纳闷,周围同学朋友一拨拨的换,但相处的都没话说,唯独就是这个人的脾气实在怪的很,仿佛一句话也说不得。 算了,不说也罢,免得到时候说的又上火到最后说不定还得干上一架,现在不比初一那会儿,两男生在寝室打架说不定还会被人家笑。 顾弈每天早上都起的很早,经常是我感觉还在做梦的时候上铺就已经在晃动了,有时候能勉强看看闹钟,经常是六点还没到。 “起这么早你失眠啊!失眠别祸害人行不行!”我将被子拉过脑袋,疲倦已经让我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包括后来也没听清楚他回了我什么,估计也没什么好话。 这几天经常睡到第一课不去上,真正醒来时已经是九点多,小赵也是如此,我们两个洗脸时从镜子中看到对方的熊猫眼,愣了一会儿然后相继大笑。 “你说这样怎么出去见人那?” “那就别出去了,等通关了再出去!” 他朝我露出惊讶的眼光,“你确定,我们俩最近都逃了多少次课了,估计都被记录多少回了……” “那又怎样,反正出勤分我根本也没打算拿多少。” “话说回来,那款游戏的装备真不错,听说有限量纪念版出来,这几天我一直在网上看着呢,准备出手捞个回来。” “你要买那个?”我很是惊讶,“那么大的体积你准备放哪儿?宿舍?”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不是很大,反正床底下能塞得下。” 晚上吃完晚饭回来,宿舍其他人都不在,我打了个哈欠,一眼看到地上躺着个长方形的纸盒,外面包的严严实实,似乎是刚刚快递回来。 突然一阵惊喜,该不是小赵的装备已经买回来了吧! 我赶紧上前,蹲在地上左看右看都没发现什么图片或文字,伸手将那盒子翻了身,冷不防后面传来一句话—— “谁让你碰我东西的!” 我手一松,盒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顾弈很是着急的走过来,没好气的瞪我一眼,然后将东西拿到一边仔细检查。 我拍拍手,“放心,才不会坏,要知道是您的东西,我可是碰都不想碰!” 他冷笑,“你到底怎么想我怎么知道。” 我再一次被他的语气激怒,“我说姓顾的,你凭什么这么盛气凌人?行了,今天算我没长眼睛,那你看看坏没坏啊,要不要我现在取钱赔你啊!” “用不着你操心。”他将那玩意儿放好地方,临走时还十分警惕的看我一眼,然后不屑一顾的扬长而去。 我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上前挡在他面前,“这样好了,今天干脆咱俩把话说清楚,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几年前得罪你一回么,至于你记仇记到今天,你是不是男的啊,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小家子气!” 他看着我愤怒的样子,嘲笑道,“记仇?你弄错了吧,你算哪位,至于让我把你放在心里五六年?别自恋了行不行?” “那你摆出一副臭脸给谁看呢?”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委屈的成分。 “我这人一向最好相处,如果你非要说我给你摆了什么脸色,真相只能是……你长的可能不怎么讨喜。” “哦——”我故意加长音调,“弄了半天你是因为嫉妒本人长的比你帅吧?我长不讨喜,谁信呐?老子从小到大一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眯起眼睛,“季晨中,你自我感觉真不是一般的良好!” 中午和老徐一起吃饭,一直都不怎么有精神,他边扒饭边说,“你明天赶紧上课去,再逃期末考试资格都没了!” “知道了。” 他感觉我说话懒散,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说,你是不是打游戏打的精神涣散了?” 我一下子抓住那只闲晃的手,神情无比认真,“老徐,你说……我长的怎么样?实话实说!” “你没事吧?”他用另一只手拍了下我额头,然后眼睛落在我握着他的手上…… 顿时,我们俩互相嫌弃的躲开。 “你什么情况?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他一脸狐疑,“跟女生告白被拒绝?” “你脑袋里除了女生还有什么别的吗?” “那你……”他颇为恐惧的向后缩了缩,“你……” 我莫名其妙,“我什么?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他干笑两声,“你不会是……”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猛的拍了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你!我才不是那种人!” 他总算是有些放心,“吓死我了你!” “怎么?难道以为我要跟你告白?”我忍不住大笑,嘴里的饭最后全吐了出来。 他露出鄙视的神情,“你恶不恶心!” 为了避免自己笑不停,我赶紧说了话题,“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追林娇么?追的怎么样了?” 林娇就是我们班的副班长,也是老徐自进大学门以来第一个的钟情对象。 “别提了,她那人太好了,老对我客客气气的。” “那还不好?” “好什么呀!关键是她对谁都好,对我,对别人,对一陌生人……都没什么差别!真没劲!” 我摇摇头,“那也总比整天摆脸色给人看的人好,比如说顾弈那种。” 老徐对我表示不解,“晨中你得得改改你的脾气,人顾弈哪惹着你了,干嘛老跟他过不去?要我说,顾弈这人不错,刚来没几天跟谁都处的挺好的。” “你们就是被他骗了!” “哎呀好了好了,你们俩都是B市本地人,说到底感情应该更好才是嘛!” “你怎么知道他家还在B市?” “那次聊天的时候他说的啊。” 我像是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妈带他搬去了其他地方,没想到这几年他并没有离开这里。 自从那次和顾弈正面冲突过以后,我们俩就不像以前那样互相不说话,相反,我们之间话变的特别多,基本都属于吵架类型。老徐和小赵在还好,不在的话我们会吵的变本加厉! 我从来没想过顾弈的嘴皮子功夫会这么利索,简直就是那种骂人不带脏字的最高级别,而且每次都是以我的失败而告终。 我到现在才明白,以前我完全是被他那副安安静静沉默寡言的样子给骗了!他现在简直比小时候那会儿还高傲,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反正怎么着都是百毒不侵! 偏偏别人都一个劲的夸他好,于是我就跟祥林嫂似的一个个地跟他们揭露顾弈的真面目,到头来反而被他们嘲笑,“季晨中,人顾弈提起你都赞不绝口的,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啊?” 我一哆嗦,“他夸我好?要不就是你们听错了,要不就是那家伙的诡计!” 反正弄到最后我是成了最小气的人。 我总算是明白,他根本就是一肚子坏水深藏不露! 我那几天迷上了架子鼓,就是因为一次看一个学长玩,觉得特带劲,后来经常在宿舍忘我的练习,不是敲桌子就是敲凳子。 老爸打来电话,“儿子!那套德国架子鼓看中没?要是看中就让人给你搬回去了!” 我乐不可支,“行啊老爸,我这星期就回去!” 挂完电话我更加心情大好,转在手中的笔在桌上打个不停,嘴里还不停的发出“伴奏”声。 “喂!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我听到顾弈的恼火,反倒是无所谓,多次的交火已经让我学到了点经验,慢悠悠的回道, “这宿舍是你的,也是我的,所以我想干嘛是我的自由。” 他倒是更加不慌不忙,表示歉意,“你看我,真是太不尊重人了,总不能不让人家便秘吧……哎!” “你才便秘!” 我还没骂完,他已经悠然自得的拿着耳机去语音教室听英语,临走时还冲我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季晨中,实在不行赶紧来这蹲着,坐那会憋坏的!” 我一本书飞到门上,结果被砸了个稀烂。 第五章:夜晚 顾弈和我不是一个专业,平常除了宿舍基本不会在别的地方见到他。到目前为止,我对于他的了解仅限于嘴巴毒脾气坏爱装蒜这几样,至于其他的还是有待挖掘。 我和学长经常练鼓练到很晚,每次出来总觉得两只手已经完全没了力气,耳边总有种轰鸣的眩晕。他笑我说刚开始练都这样,等再过个几年,听不着这声音都难受。 我受教的点头,说“学长,我请你吃饭吧!” 他先是犹豫一番,最后在我几句劝说之下还是同意了。 我花钱向来大手大脚,虽说在斗嘴吵架方面比不上顾弈,但说好话奉承什么的倒是很有一套,这也是我朋友比较多的主要原因。 从对面的餐馆回来时已经将近十点了,宿舍那边的小门已经关了,我们只好从正对着图书馆的大门进去。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前面一些稀稀疏疏的喧哗声,走近了才发现侧边的那条光滑的主干道上有好几个不停来回穿梭的身影。 四周围已经很安静,这样的声音在这种分外静谧的环境显得有些突兀。 两边高大的路灯将那条宽阔的路照的恰到好处,三五个人时不时吹着口哨。这个地方远离宿舍区,正好又处在图书馆的背面,实在是个撒野的好地方。 学长笑道,“又是轮滑社那群疯子!” “轮滑社?他们每天晚上都练?” “基本上是,不过他们可不觉得苦,阿远手底下的人都是因为特别热爱轮滑才加进去的。” 我拉着学长向那边走,对眼前的一切颇有兴致,“走,我们去看看……” 学长连忙摆手,“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对了,阿远是谁啊……” 我还没说完,师兄一个劲的往后躲,“他就是一变态!我们还是回去吧!” 正想跟上他问个清楚,我一撇头看到树后一个小亭子上的两个身影,乍一看,两人正卿卿我我,我没多在意。 人家小情侣甜蜜,我在这凑什么热闹,说不定还被人当偷窥狂呢! 转头,学长已经跟逃命似的跑了老远。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个轮滑社有些怪怪的。 管它呢,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了,犯不着再从外围绕一大圈路。 我径直从中间那条路传过去,那群玩轮滑的家伙果然根本就没注意到我的存在,依旧叫嚣着比赛炫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滑板这东西我小时候也碰过,记得当时只是因为看了一部很是火的动画片。名字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里面的主人公可以凭借一副滑板穿越古今。 我那时还缠着老妈给我买了一个,结果滑了一星期左右就没兴趣了,因为跌了无数跤,加上更加难度的动作我又不敢做,最后那东西只能是落在仓库里一呆数年。 从草地中的一个小径穿过时恰好与刚才的凉亭只差很短的距离,我当然不想当电灯泡,自然是想快点闪人。 偏偏此时手机响了,那边的人似乎被亮起的灯光加上特别刺耳的铃声惊动,我赶紧将电话挂掉,忍不住向那边看了一眼。 不看倒好,一看没让我吓的摊在地上。 拜托!我没看错吧! 什么情侣,明明就是俩男的! 其中一个的手上还拎着滑板,背对着我,略带傲气的背影,微微向后靠着。 尽管没有看到他的脸,我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 我一直很好奇顾弈那个最宝贝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滑板。 晚上回宿舍我一直都在转来转去,精神一直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 老徐和小赵坐在下铺看我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试着问了句,“晨中,你没事吧?” “没事!” 这事来的有点突然,真是意料之外!他和男的又搂又抱,那说明什么问题,我眼睛视力一向好的不得了,绝对不可能看错! 门口处有了响动,两人齐声喊,“顾弈,你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晚?” 我一下僵住,转身看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怪怪的。 他像是很累,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练轮滑去了。”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喜欢这个,平时看你好像蛮喜欢看书。” “小时候就喜欢。” 他将滑板收好,在位子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小赵八卦的跑过去,“顾弈,你有女朋友了?” 我突然脑子一片混乱。 “恩?怎么这么问?” “前两天上公共课我经常看见你跟一女孩子坐在一起,还是同一个,别跟我说你不认识她!” “哦,那是我们班同学,碰巧看到就坐在一起了。” 老徐志在必得的笑,“得了吧顾弈,一节公共课会碰巧,那么两节三节呢?我都看见你们好几回了!” “晨中你也看见了是不是?”小赵跳到我面前求证。 我猛的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弈早就不管我们说什么了,自己拿着书坐到一边,只剩下那两人在那边一脸慎重的互相证实。 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甚至在上课的时候走神怀疑顾弈他根本就是人格分裂,回宿舍也不时地偷偷打量他到底在干什么。 隔壁宿舍班长过来吼了两嗓子,“晨中明天下午有空没?” “明天下午?”我赶紧恢复正常,“干嘛?” 老徐刚好吃完饭回来,笑脸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找你俩还能有什么事,篮球比赛呗!” “不会又是跟隔壁班吧?我可不想浪费时间,那伙人技术太差,跟他们打简直降低我档次!” 老徐在一旁不停的点头表示附和。 “不是!”班长特意加重了语气,“不是我们专业的,而且还比我们高一个年级,据说篮球特别厉害!” “什么情况?”老徐抓抓脑袋,“跟学长班斗啊?” 我倒是不以为然,“你不敢?” “瞎说!我会怕?我是怕赢了会让学长不好意思!” 班长表示很满意,“那你们俩算是答应了,明天下午准时开赛!” “对了班长,他们是哪个专业的?” “机械的。” 老徐惊叫起来,推了推一直不说话的人,“顾弈,是你们专业的?!” 他点点头,“哦。” 班长走了以后,老徐喜滋滋的打算,“太好了,明天我又可以见着林娇了!说不定……” “我告你啊老徐,明天可是一场硬仗,你别到时候总想着你的美人忘了还在打比赛呢!” “放心,在林娇面前输了岂不丢人!”他晃晃悠悠的坐到电脑前,又转过头,“顾弈,你怎么不打篮球?” 那人斯斯文文的回了句,“不怎么会。” “真奇怪……”我故意冷嘲热讽的插了句,“会玩滑板居然不会打篮球?” 他莫名其妙的转头看我一眼,不甚友好,“这两个有什么联系么?” “没什么联系,估计是滑板更吸引人对吧?”我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值得研究的笑容,没想到他理都没理。 看他自顾自的样子,我顿时有些泄气,不过管它呢,知道他的秘密就有的是办法。 晚上下课回来,学长打电话说今晚他有事,打鼓取消,我当然没意见,突然又抓紧问了句,“学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上次你说的那个‘阿远’是谁啊?” 电话那头一下子传来语无伦次的声音,“怎么……又跟我提那……那变态……都说了不认识……不认识了!” 我听着貌似占线的声音,疑团越发多了起来。 回到宿舍,顾弈刚洗完澡出来,光着上身,下面只穿了一条短裤,听到开门的声音只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擦头发。 好,当我是隐形人。 我反正也懒得说什么,刚往前走几步眼睛不禁意落到他身上,瘦瘦的,不过很苗条,不是那种毫无美感的排骨类型,原来他身材还不错。 真是的!我想着这些干什么,他身材好不好关我毛事! 他好像意识到我在看他,一下子很是防备的转过头来,我一紧张,立马收了眼光。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真见鬼!我躲什么啊?男生宿舍光着上身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 “你干嘛?”他估计觉得我肯定又在想什么计策对付他。 我还是以往那副强势的样子,“什么干嘛?我干嘛要你管!你不是练轮滑么,怎么回来这么早?真是扫人兴致!” 他套上一件短袖衫,似乎根本没有以往斗嘴吵架的兴致,随便回了句,“今天休息。” 我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了句,“看来找男人真是好,脾气都好多了!” 说完我才意识到似乎是说漏了,我说什么呢!怎么突然就给说出来了,还准备留到后面慢慢威胁他呢! 他警觉的问道,“你说什么?” 管它呢,反正抖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我索性收起窘迫,转而得意洋洋的说,“顾弈,我当年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喜欢男的。” 他愣在远处,原本忙碌着突然停了下来,侧着眼睛看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多了,你喜欢玩轮滑不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他显然是没想到我居然会知道这么多,站在那儿将信将疑的看我,大概是猜测我想干什么。 看他这样子我更加感觉一切尽在掌握,继续早就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 “我一直很纳闷,你既然喜欢男的怎么又去交女朋友?”我咂咂嘴,“顾弈,不是我说你,你这样是有点不道德啊,欺骗人家女孩子多不好……” 我掉头想看看他是怎样的出乎意料的张大嘴巴,却看他居然淡淡笑了出来。 一阵毛骨悚然,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这种阴险毒辣的笑容之后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让人硬伤。 比如说……我。 “道德?”他不甚在意的摊摊手,“我要那个干什么,什么开心做什么好了,男女通吃也可以。” 我一口水噗了出来。 他貌似很同情我,假惺惺的过来问,“你没呛到吧?看你咳嗽蛮严重的。” 他手碰到我的那瞬间,我触电似的躲开。 我那刻绝对是怨恨老天的,这都哪跟哪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要遇到这么个变态! 而且这个变态简直是怎么样的对付都被宣告无效加失败! “你怕什么?”他抱着双臂笑眯眯的看我。 我一边咳嗽一边伸手当着以防他作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跟你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共处一室,我觉得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哦,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对你又没什么兴趣。” 看着他轻轻松松吹着口哨,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拎着水瓶走出宿舍门时还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我在那发懵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猛的拍了下自己的桌子,去他的顾弈,我怎么好像被他耍的团团转?! 第六章:比赛 篮球馆内人声鼎沸,我和老徐换好球衣进去的时候被满场的观众和随处可见的横幅吓了一跳。 “怎么,今天有什么大型比赛?” 老徐也不怎么理解,“不会吧,篮球馆就这么大,班长不是说了今天下午是我们那场嘛。” 正好正副班长从那边过来,老徐一下屁颠屁颠跑过去, “林娇,你们会不会弄错了地方,这地儿不会被别人占了吧?” 说是这样说,他脸上根本连一丁点担心的神色都看不到,满眼就是红心和冒泡。 班长拍了他一下,“放心,没弄错!” 我转头大致看了下条幅,惊异的发现居然有几个还有我的名字,内容无非就是什么××必胜××第一之类。 林娇走过来说,“季晨中,看来上次你已经一战成名了。” “不是吧,就算是成名那也是小范围而已,今天无非就是一场跨院比赛,怎么搞得这么声势浩大?”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今天你们对手是机械那儿最强的队伍,据说至今他们都无失败的记录……” “哇!这么牛?!”老徐看我和林娇说话不怎么爽,逮个机会赶紧过来插句话。 林娇礼貌的点点头,“我听一个学姐说过,他们的队长特别厉害,据说人也很帅,所以名声这么大也不足为奇了,你看,有一大片女生就是冲他来的。” “我去!”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种成了炮灰的感觉,“老徐,咱俩今天来基本就是为了成全那位传说中队长的鼎鼎大名,为他亮眼的篮球生涯添上一笔颜色,然后咱们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老徐唉声叹气,“不会这么惨吧,那个队伍至今都不败,那队长是东方不败啊?” 林娇听到这四个字似乎觉得有点想笑,偏偏老徐一下子就被这种似笑非笑勾去魂了。 班长和其他几个队员走过来打气,说,“你们也先别忙着唉声叹气,球还没打不能先输了气势是不是?再说了,咱队还有晨中这个篮球高手在呢,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我摇摇头,“班长大人,您能别这么假大空么?” 老徐从花痴的状态中醒过来,然后又继续色迷迷的看着林娇,“对了,那位神奇的队长叫什么啊?” 林娇无视他那双眼巴巴的脸,侧身指了指西边的看台上,“那边一片女生都是他的饭,你看那一幅幅海报横幅就知道了。” 我也看了一下,还没比赛那片人就已经掌声雷动,前排的女生举着横幅大喊,“机械必胜!必胜!” “陈远?”老徐念出声来,“原来是叫陈远的,很普通的名字嘛!” “那你以为什么名字不普通,不如叫科比?” 林娇抿嘴一笑,“季晨中你真幽默!” 我连忙作谦逊状,“还好还好。” 后背一阵凉意,似乎是老徐向我投了一道肃杀的眼光。 我假装没看见,自己做着准备动作,顺便还抬头看了看对手的动静,略微数了数,好像人还没来齐。 拿了篮球练了几个投篮,练习手感是顺带,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减轻压力。 突然听到班长和老徐那几个人叫出声来,“顾弈,你怎么来了?” 我一紧张,他来干嘛! 一眼望过去,他和另一个同学正并肩向这边走来,背着个包懒懒散散的样子,“我来当然是看球赛了。” “对哦,你是机械的,”班长像是突然想起来,“那你今天帮谁加油啊……” 场上突然一阵尖叫,我暗骂,真是吵的要命,不知道老子正烦着呢! “班长你这不是白问嘛,”我接过话茬,“人家当然是帮自家人加油了!” 顾弈抱着双臂,“季晨中,你看样子挺紧张的,怕了?” “怕才怪!你们学院那什么陈远老子压根没看在眼里!” 他笑了一下,无视我的狂吼,拉着身旁的人向班长他们介绍,“这我学长,陈远。” 那几个人似乎瞬间石化,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我。 林娇已经憋不住干脆捂着嘴偷笑。 我一愣,怪不得刚才观众席上一阵欢呼声,原来是大人物出现了。 突然觉得自从顾弈出现之后真是诸事不顺。 等等! 陈远?!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学长说的话,我还问了他好几遍阿远是谁,再看看眼前顾弈跟陈远那股子亲热劲,顿时明白。 “陈学长是玩轮滑的吧?” 老徐扭头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露出邪邪的笑容,“猜的。” 陈远丝毫没有惊慌,揽了顾弈的肩膀,“没错!现在顾弈就跟着我混在轮滑社呢。” 其他人表示认同,还发出那种羡慕嫉妒恨似的赞叹,“学长你好厉害啊,篮球轮滑都超好!” 看着他搭在顾弈肩上的那只手,我一阵反感,眼里横竖就是一对甜的发腻的同性恋,别人都不知道内情,当然不会觉得他俩这样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比赛即将开始,顾弈去看台和他同学一起坐,经过我身边时不怀好意地露出那种你肯定会输的讥笑,我恨的牙痒痒,本来是等着输的,这下被他们一激,狠了心今天这场比赛拼了命都要赢! 临上场,老徐低声说,“待会儿多传几个球给我,反正输定了,还不如让我多投几个球,在林娇面前表现一下……” “你小子搞什么啊,想林娇想疯了吧!”我低声骂着,这家伙尽会让我泄气。 打上半场时我心情一直不佳,甚至有些急躁,陈远的确名不虚传,篮球技术一流。很多次我们俩正面交锋时,我会突然变得非常紧张,运球完全乱了节奏,而他似乎就看准了这一点,总能轻而易举地抢走球然后飞速跑到他们的领地透进一个漂亮的球。 中场休息时老徐不停的抱怨,“也没必要这么厉害吧!上半场的比分都拉到十四分了!” 我浑身大汗,边喝水边看了顾弈一眼,这家伙正和那帮陈远的男粉丝们讨论地热火朝天。 “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暗自道,今天非得赢了你男人不可! 老徐无奈,“信不信这都是事实,人家确实厉害……” “你怎么回事!”我像是个长者似的教育他,“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拉着班长他们几个重新商讨了战术,老徐在一旁笑,“晨中,还不死心呢?” “给你两条路,要么好好打,要么别人替你上!” 我扔了句狠话,不过现在心里也真的是恼火。 班长认为我说的很对,也对老徐的消极思想进行了批判。 最后他只好灰溜溜的凑过来和我们一起研究。 打下半场时我尽量减少面对陈远的次数,和班长交换了两人原先的方位。 这么一来效率果然提高了很多,前面将近十分钟我充分发挥了进球准确的优势,比分开始慢慢的被拉近。 在班长将球扔给我而我又迅速毫不犹豫的投进一个三分球时,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高峰,因为此时我们已经将差距缩小到了一分。 我兴奋的跟他们几个击掌,紧接着,哨子声被吹响,球被抛出,还剩下四分二十秒。 这下老徐和班长配合的空前默契,我接过他们排除万难传给我的球,躲过防卫,一个完美的侧身准备投篮。 这是一个我练了无数遍的角度,想要进去简直十拿九稳。 然而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顾弈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紧张无比,口型好像在喊,陈远加油。 他自然不希望我投进。 我莫名的一个手抖,那一秒突然愣住了,隐约听见班长着急地让我抓紧时间。 瞥了眼计时器,还有两分三十秒,一阵慌乱,想也不想就将球凭着感觉扔了出去。 我突然没有勇气看最终的结果如何,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大抵是要失败了。 身后传来队友的叹息声,然后是几秒之后全场爆发的掌声。 陈远果真还是保持了不败的神话,尽管有人说我们的成绩已经很不错,和他们只差了一分。 我好像听到旁边有个女生在安慰我,她说,“你们已经尽力了,季晨中,你已经很好了。” 我茫然的转头,是林娇。 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是么,多谢安慰。” 我拿了衣服就往外走,老徐在后面叫我,我很不情愿的转身,站在原地动也不想动,眼睛终究忍不住看向胜利者那一方,陈远对于胜利已经司空见惯,尽管今天的过程有些波折。 顾弈并不在他身边,环绕在他周围的反而是一群女生。 也是,他们俩再要好也不能当着这么多号人的面亲昵,况且现在陈远还是众人的焦点。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发热,真是莫名其妙,怎么老想到那个变态! 我故意在心里贬低顾弈的形象,有意用“变态”这两个字来表示我对他的不屑,可是我越是给自己灌输这种思想,到头来却越是觉得他根本就没什么真正让人恶心的行为。 虽然他是同性恋,可他并没有像我之前认为的那样,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吐的娘娘腔男生,相反,他比一般的男生还难对付,要真想损个人简直会坏的不得了。 老徐过来拍拍我肩膀,“算了,别想了,输就输了呗。” 我有点无颜见他,要不是最后一个分神,说不定现在该庆贺的就是我们。 班长和其他几人也过来,他们并没有多愁眉苦脸,反而个个打趣道,“我们基本跟他们平手了,有什么可难过的!” “说的是!”老徐一向看得开,“走,回去洗个澡继续打游戏!” 我心里虽然还是有点郁闷,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谁说了句,“顾弈那小子现在肯定乐翻了!” 脚步慢慢定住,我的无名之火再次上升。 第七章:意外之客 那天我睡得很早,没有如他们所说洗完澡还要打游戏,毕竟实在太累了,实在没那精力。 虽说满身是困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想着想着就恨恨地抬起眼皮看上铺的床板,真想猛地踹一脚上去,不过考虑到后果我还是没这么做,因为结果无非两种,床板没坏,我脚残了,或者是床架子被我踢坏了,然后我赔钱。 再说了,上面那铺的主人现在还没回来,估计肯定是忙着风花雪月呢! 一想到这个时候他和陈远你侬我侬眉开眼笑的样子,我像是自己跟自己表演似的,一会儿不停的摇头,一会儿又告诉自己这和我有什么相干,一边做出各种表情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老徐和小赵异口同声道,“晨中,你中什么邪了?” “去你丫的!”我条件反射式的骂出口,“你才中邪了呢!” 小赵对我的情况表示理解,苦口婆心劝道,“晨中,我听老徐说了,不就一场球赛嘛,输了又怎样?你何必放在心上……” “笑话,我放心上?我谁啊,这点小事真是弱暴了!” 老徐头也不抬,只顾着飞快的按键盘,“你都快睡觉了火气怎么还这么大?” 我刚准备回嘴,门外传来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 顾弈一身轻松的进来,对着那两个人露出虚假的微笑,“你们还没睡呢。” 小赵笑道,“我们刚刚商量怎么把你揍一顿呢。” “不过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老徐转过身,“怎么说你也是机械那边的人,两边都不好办是不是……对了,今晚是不是出去跟那帮人庆功去了?” 我不做声,只是斜睨着打量他一眼,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恨不得打他一拳。 “没怎么庆功,陈远说今天赢得不怎么好,没什么成就感。” 老徐一下跳起来,“你学长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厉害,只输了他一分?” “估计是这个意思……” 小赵猛拍老徐,“你得意什么?打得好那也是晨中的功劳,人晨中还没说话呢!” 于是老徐一下子跑过来语重心长的安慰我,“晨中你就舒坦些吧,那什么陈远也没开心到哪去……” “得了得了……”我将被子一翻,闷声一句,“我睡觉了!” 真是,看着某人那张故意炫耀的脸就来气,装什么好人! 以往打过的篮球赛也不少,不过我可没有陈远那种神乎其神的特技能保持一次不败,只能说是赢多输少,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反正最终的目的都是玩,没什么大不了。 在最初纠结过几天后,我还是将我的热情全部投在了架子鼓上。 学长对于这方面是超爱,经常说,“要不我们俩再找几个人鼓捣个乐队如何?” 我咧开嘴笑了,“行啊,那鼓手只能有一个,咱俩怎么办?” 他表示不解,“谁说我要做鼓手了,我来唱歌,你帮我敲节奏,至于其他人,我再找!” 我惊讶,“你还会唱歌?” 话音刚落,音乐室的门被人砰砰砰的敲着,一听手劲不小。 “谁啊?”学长对于聊天被打断很是不爽。 没人回答,只是敲门声更加肆无忌惮。 我愣了,“大晚上谁跑这儿来?是音乐室有人要借用吗?” “怎么可能?要借用也不会这么晚……”学长念着念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一惊。 我看他表情复杂,起身说,“我去开门好了。” “别去!”他赶紧拉住我,“别开门,就让他当做里面没人好了。” 我突然有些想笑,配合着他压低的声音,“可是学长,这头顶上灯这么亮,没人才怪!” 他抬头看了一眼,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愣愣的似乎是在想对策, “这样好了,我先到里间去,待会儿要是找我就说我不在!” “哦。”我看着他急忙闪进去的身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敲门的人已经极度不耐烦,我估摸着如果再不开估计门板都要烂了。 “来了来了!” 在我将门拉开的一霎那,那个人的脸完全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突然觉得这人我肯定认识。 他一看是我,先是一丝惊讶,然后又半笑不笑的往里走,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阿杨呢?他居然不在这儿?跑哪去了?” 我心念一动,果然是找学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着他一声一声的阿杨,我有点鸡皮疙瘩。 “学长……他不在!”我很认真地告诉他。 他没有多意外,只是转过头看我,笑道,“季晨中,看你的样子……好像不认识我了?” “我干嘛要认识你?奇怪!”我无所谓的坐回到原位上。 他很自觉地在鼓上敲了一下来表示他的存在,“喂,我们前两天才见过面哎!你忘的是不是有点厉害?” 经他这么一提,我开始有点印象了,猛的抬起头,“陈远!” 他眉开眼笑,看向内间那扇紧闭的门,指了指那个方向,“你去让阿杨出来吧,躲在里面也没用。” “额……”我打肿脸充胖子,笃定的点头,“那里面没人!” 他不再理我,直接走过去对着里面的人叫出声,“戴杨你给我出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门没有内保险,你觉得你推得过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捧腹大笑。 过了片刻,学长阴沉着脸从里面出来,“大晚上的你到底干嘛?” 陈远笑的得瑟,“你总算肯出来见我啦?” “见你个头!”学长冲我一挥手,“晨中你先回去吧,今天就练到这儿。” 我识趣的点头,然后赶紧收拾东西溜走。 突然想起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情节,比如情人之间想说些悄悄话时总会毫不犹豫的将身边碍眼的人支开。 我走了几步,又转身望向音乐室依然亮着的灯光,直觉告诉我,学长和陈远之间有点诡异。 回想起刚刚陈远进去的那副色迷迷的样子,还有学长极其无奈的表情,还有目前我知道的陈远的同性恋身份……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告诉自己想太多,肯定是因为这两天脑子太乱所以看两个男的在一起都会浑身不舒服,再说了,陈远这种变态始祖想不让人怀疑都不行。 回宿舍时正好跟顾弈打了照面,他正满身大汗的拎着滑板进去,看到我背个包也要进去,他显然一愣,然后藐视的看了我一眼径直向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故意问道,“你那什么社长今晚是不是提早开溜了?” 他脚步定住,转身看我,黑暗的楼道里有微弱的灯光,我可以看到他眼里的防备。 “你……你干嘛?”我禁不住一阵心虚。 “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好事了?”他鄙视的瞪着我,仿佛我从来就是个只会在别人背后偷看的猥琐狂。 我一听不爽了,“你什么意思?我是说今晚他去电声社了,我看见他而已。” “电声社?”,他重复念了一遍,然后笑道,“他去找戴杨了?” “你怎么知道?!” 顾弈笑的一脸柔和,我竟然还指望能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吃醋的表情,毕竟自己男人跑去找别人,他居然好像还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所以……你就被赶出来了?”他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 我怎么听怎么奇怪,听着他的话总感觉阴阳怪气的。 “我有没有被赶出来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我越过他直接先行一步,他在后面的笑声越来越大,结果整层楼都是各种阴森森的声音,怎么都觉得是鬼片现场。 回到宿舍,老徐和小赵正打麻将打的不亦乐乎,见我和顾弈回来,赶紧招手, “你俩回来的正好!二人麻将忒不好玩,现在四缺二!” 我意外的看着椅子上那堆玩意儿,“你们哪儿搞来的麻将?” “女生晚上玩的,专用宿舍小麻将!” 顾弈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仇视的转头瞪他一眼,“一晚上就知道笑笑笑!不知道你的笑声很渗人?” 小赵摆手充当和事老,“晨中,你别老欺负人家顾弈。” “我说你们都是没长眼吧!老子一天到晚让他欺负你们说我欺负他?!” 老徐拉过小赵,悄悄说,“别管他们,让他们斗去,不是冤家不聚头嘛……” “徐家严你毛病吧!”我一把将包扔他脸上,“谁跟他是冤家啦!你才冤家呢!你们全家都冤家!” 顾弈平静的看我一眼,然后没事人似的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只是轻声说了句, “神经。” 我气不打一出来,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对,小时候我带着阿东他们几个去堵他的时候,他气韵悠然地对我说了第一句话,神经。 真是,这么些年果然还是那副死德性! 老徐无耻的挥了挥我的包,“你这包里也没几本书,轻飘飘的没一点杀伤力。” “去死!”我边骂边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又冲着浴室里大吼,“里面的人给老子快点,洗个澡还真当是沐浴呢!” 小赵咂咂嘴,“晨中,你真得喝点花茶降降火。” “闭嘴!” 第八章:心弦 待一切收拾妥当,赌局正式开始,我一直以为顾弈肯定会文文雅雅的拒绝,说什么我不会打麻将,然后爬到床上听听音乐看看书什么的。 结果是,他的牌技让我大跌眼镜。 老徐输红了眼,一边瞪大眼睛一边看牌,“顾弈你,你,你……” 小赵哀声叹气,“老徐你说咱俩是不是闲得慌,招得这么个赌神来。” “我运气比较好而已。”顾弈以大BOSS一般的语气的回应。 我张口就来,“你要得意就得意,这么憋着累不累?” 其余俩人完全无视我的攻击性语言,连声道,“顾弈你怎么什么都那么好啊?成绩好,轮滑好,连打麻将都好,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我扔出一张牌,刚准备继续我的反击,结果顾弈一摊牌,仿佛很无奈, “真对不起,我又赢了。” 老徐和小赵直接倒在对面的床上,直喊着今晚输惨了! 顾弈安慰道,“又不是真赌钱。” “真的!”小赵跟弹簧似的坐起来,“那咱们继续来?” 老徐有些困了,不过听到不来钱又有了点精神,点头说好好,继续继续。 我并没有反对,一直在心里的那股斗志又让顾弈给逼出来了,管它呢,打通宵也豁出去了!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我们越打越兴奋,顾弈反倒是哈欠连天了,为了不扫我们的兴,他竟也一直没说累。我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看牌的时候有些晃眼。 因为我们是坐在两人分坐在一侧,我和老徐都是在下铺,所以小赵和老徐坐在一边,此时顾弈就坐在我的床沿。 老徐抬头看牌,不经意看到顾弈已经在打盹,捅捅小赵,又轻声叫了我,“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他都睡着了。” 我看了身旁的顾弈,他已经歪向一侧的床架,直接靠着就睡的挺熟。 见他睡得呆呆傻傻的样子,全然没有醒着时候那种让人无法应付的各种表情和言语,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好像更加真实一点。 老徐要关灯时,我见他睡得特香,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奇怪,我什么时候这么细腻了?! 最终还是小赵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弈,去床上睡吧。” 我坐在一旁收拾那些麻将,看他醒过来又打了个哈欠,念叨一句,困死了。 熄灯后,我躺在床上听着上面他熟睡的呼吸声,想着他刚才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又不是长这么大没看过人犯困,还笑的这么恶心。 季晨中,你简直有毛病! 下半学期我觉得公修课太过枯燥,干脆申请换课,选来选去像是找到了宝贝似的挑到了“欧美音乐鉴赏”,看着它静静的排列在众多课名当中,我真是悔不当初,当初居然瞎了眼去选什么旅游鉴赏。 按下课名前的选框,然后豪情壮志的点确定,去教材科领了那本制作还算不错的音乐教科书,我突然觉得以后周五下午不会再那么无聊和难熬了。 那节课是在一间大教室,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是好学的翻着那本书,结果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关于架子鼓的起源介绍。随着上课时间的越来越接近,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刚才还空着的位置一眼望去基本都被塞满。 不得不感叹,这老师的人气还真是高。 我喝了口水,刚一低头就感觉一个人影大摇大摆的坐在我旁边,似乎是很着急的赶来,听得出来他还在喘气。 那包怎么那么熟悉? 不仅是包,怎么这人都那么熟悉? “顾弈?”我皱着眉头叫出声,“你……你选的这门课?我不会这么霉吧!” 他将书摊开在桌面上,鼻梁上架好眼镜,“放心,要不是因为没位置坐了我才不会过来呢,我比你更怕霉。” “不对啊!”我记得他的公修课并不是这个,“你不是昨天下午上的那什么制酒的课么?” “替陈远上的。”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让我着实偷笑了一阵子,“你还真称职,他不上课哪去了?” 问完这一句我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人家两口子的事我插什么嘴。 “出去泡男人了。” 我手中转着的笔一下子掉在地上,先前的预感没有错,跟他在一起总会时不时的受点硬伤。 “你……你可真大度,”我哆哆嗦嗦的压低声音,“由着你男人胡来。” 他皱着眉头靠近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他没你想的那种关系……” “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我可是个正常人。”我向里面躲,恨不得在桌上画个三八线。 他觉得很好笑,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季晨中,管你信不信,我绝对比你还正常!” “鬼才信!” 老师在上面用麦克风和蔼可亲的说道,“请下面的同学保持安静。” 顾弈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作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我骂了一句,“装蒜!” 晚上我很早就去了音乐室,不过学长倒是很晚才来,他一进来就拿了几把椅子将门堵上,然后又四处查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更牢靠一点,我在一旁叹气,“学长,大门又不是没有锁,不用这么劳师动众。” “我是怕万一那门不够结实,所以这些东西还是必须的。” 我像是看戏一般,然后直接问道,“陈远好像和你挺熟的……” “别提那个变态!”他气急败坏的坐在位子上,“真是,躲这儿都没个清静!” 我倒是异常的平静,终于决定问出口, “陈远,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顾弈跟他,真的像今天下午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 我分不清现在我想这个问题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学长的恼火和那天陈远来找他时两人的暧昧,还是…… 仅仅是想知道有关顾弈的事情。 学长回答,“他是个疯子。” 好吧,我还是问错了时机,这样的回答,未免让人太浮想联翩,不过也的确缺乏理智。 真正知道学长和陈远之间的事还是在一周后的晚上,我坐在桌子前忙着专业课布置的大作业,结果怎么敲也敲不出来几个字,满耳都是顾弈在阳台上对着电话吼叫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一大堆,我恨不得捂着耳朵躲到厕所去,刚想伸出头要他声音小点,结果他已经毅然挂了电话进来了。 “打个电话至于这么激昂么,跟放鞭炮似的!” 他不满的看了眼,“你又有什么意见?” 这小子,他还火了? “我很有意见!”我跳起来,“我在忙着关系我是否会挂科的实验报告!” 他嘲讽,“怎么?写个作业还要全世界闭嘴?” “顾弈……” 我刚准备开骂,偏偏他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没空理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似乎更加恼火, “别打给我!关我屁事!” 我一愣,这小子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爱谁找谁!别找我!” 桌子被一个猛的撞击,我顺着方向望去,是他的手机经过他的抛掷直接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双手僵在键盘上,很是不明所以。 “你,你……” 他瞪了我一眼,狠狠指着我,“季晨中你给我听着,以后再敢说陈远是我男人我跟你拼命!” 我一个趔趄往后一退,椅子不怎么稳当,结果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见我吓的这幅样子,本来还怒气冲冲的脸居然在下一秒又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禁吓?噗……季,季晨中,你还真是……还真是纸老虎!” 看他笑的那副前仰后俯的样子,我顿时火冒三丈, “你有病吧!” 他收了笑容,认真道,“你猜对了。” 看他那副随时都可能会癫狂的样子,我决定走为上策,抱着电脑赶紧逃离魔窟。 “喂!” 他懒懒的叫住我,侧坐在椅子上,摆出一个很养眼的姿势,“你不一直都好奇陈远和戴杨么?本人今天心情好,说不定会解答你的疑问。” 我才不信,“你知道什么!” “总比你知道的多,我怕你不知道事实然后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些龌龊的想法。” “我……我才没有!”我昂着头不承认,不过心里却想着他怎么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拿了衣服,说,“走吧。” “去哪?” 他很自然拿走我手中的电脑,然后拉着我向前走,“带你去看戏。” 看戏? 我一路想一路跟他走出宿舍,突然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后退一两步。 他莫名其妙的看我,“你又搞什么?” “没什么,”我一本正经,“保持距离。” 他露出一副无语的神情,“我说季晨中,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恋?” “这不是自恋,而是你的问题。” 他摆摆手,连争辩都懒得做, “算了。” 第九章:缓和 我和顾弈到那家的酒吧的包厢时,意外的看到不少熟人,基本都是电声社的,其余不认识的大抵是轮滑社的人,因为我看到顾弈跟他们很好的样子,一坐下来就异常熟络。 “顾弈你不是不来的吗?怎么,舍不得了?” “才怪!”他环绕四周,“他人呢?” “阿禹扶着去洗手间吐了。” 大家开始并没有发现我,直到顾弈起身才有人看见,其中一个学长叫起来, “晨中!你怎么来了?” 我一惊,然后指了指顾弈,“跟他来的,顺……顺便。” “原来顾弈跟晨中认识,真是巧!” 顾弈笑了一下,“岂止认识,一个宿舍上下铺。” 大家恍然大悟,然后暧昧的冲我们笑笑, “哦——怪不得今天顾弈先前怎么叫也不肯来,原来是……” 我没怎么留意,不过看那群人的笑不怎么舒服,问道,“怎么,两个社的人好像都挺熟的?” 其中一个唯一的女生冲我露出友好的笑容,“原来你还不知道,轮滑社和电声社以前根本就是一家。” 我有所了解,谄笑的说,“谢谢学姐。” 女孩笑的更厉害了,“我跟你是一届,所以还没那么老可以当你学姐啦!” “小欧跟我同学。”顾弈淡淡的说,“也是轮滑社的。” 我大叫,“哇!你们班居然还有女生?机械系不是女生最稀有了嘛!” “再怎么稀有也是有的啊!”女生露出甜甜的笑容,向我伸出手,“你好,我叫罗小欧!” 我受宠若惊的跟她握手,“你好你好,我……我是……” “我知道,你叫季晨中,刚刚他们告诉我,你是戴杨学长的得意门生!” “是吗!”我从没想到自己在电声社居然还有这样的头衔,心里顿时得意起来,顾弈在一旁很煞风景的提醒我,“人家那是客套话,你别当真。” 我装不听见,继续跟美女搭讪,“我们专业每个班的男女生比例是三比一,不知道你们那儿怎么样?” “我们系嘛……”罗小欧假作思考,笑道,“每个班都不一样的厉害,没法平均。” “那你们班呢?” 我知道我们的对话很无聊,但当时我乐此不疲,就像是跟个小女孩捉迷藏那样,虽然很幼稚,但很有情调。 顾弈倚在沙发上玩手机,正好让出空间给我和罗小欧对话,他不满地看我一眼,“你居然敢打我们机械唯一美女的主意?” 罗小欧不满的敲了一下顾弈,“你又开我玩笑!”然后她回答,“我们班比例是39:1。” 我呵呵的干笑两声,“所以……你就是那朵唯一的鲜花?” 她无奈,“你和顾弈一样,都爱取笑人。” 顾弈叫屈,“哪有啊罗小欧,我们班男生不拜倒你石榴裙下?知足吧你!” 大家禁不住都笑作一团。 正说着,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看到一脸怨念的……戴杨学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顾弈好像在我旁边偷笑了。 一帮人纷纷说,“大社长来啦,快坐快坐!” 他看到坐在那儿,惊讶的问道,“晨中?” 我老实的点头,然后指了指身边忙着发短信的顾弈,重复一遍,“跟他来的。” 他来不及思考就被人拉过去坐在一边,其中一人道,“我说戴杨,你干嘛老对陈远那样?你明知道他心里一直不好受……” “你给我闭嘴,别跟我提那变态,今天要不是看在你们面子上我才不来呢!” 顾弈在我耳边说了句,“现在你知道陈远在打谁的主意了吧?” 我虽然诧异,但这事实好像也符合先前的预想,连忙说,“怪不得,我总觉得他们俩之间跟有什么似的……” 话音未落,一个男生扶着喝的醉醺醺的陈远进来,大家好像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然后—— 陈远一下子变得异常清醒,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戴杨身边,万分委屈道,“你来了!” 我突然感到浑身发冷,小声问顾弈,“我可以先回去了么?” 他笑说,“大家都要回去了,这时候谁愿意当电灯泡啊。” 从酒吧出来时大家热烈讨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人对戴杨表示同情,就这么落入陈远的魔掌,我和顾弈走在一旁,从没听过这些的我简直要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怪人,对这种男生和男生的事都是这么司空见惯的吗?” “都是自己人,当然不奇怪。”顾弈仿佛终于收获清白,“现在你相信了吧,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摇头,“可那天晚上我明明看见你……你那什么了……” 对于具体的细节我还是觉得还是用三两个字概括比较好。 “据小道消息说,以前电声社和轮滑社根本是一家,不过那时候戴杨和陈远都是玩音乐的,轮滑只是陈远的爱好而已,后来嘛……突然某一天,戴杨一气之下要跟陈远‘绝交’,然后陈远只能离开电声社,然后一手创办了轮滑社。” 我看着顾弈用很认真的表情讲这么一个类似八卦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合着这么长时间全都是陈远一人的单相思?怪不得陈远选的公修课还是音乐鉴赏。” “他单相思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就比较倒霉了。”顾弈叹气,“陈远这人有个坏毛病,一喝多就爱乱认人,我刚进轮滑社那会儿就领教过一次,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把我当成戴杨了。” 我听到这突然笑了起来,“所以今天在宿舍你乱吼乱叫的,不想当替身了是吧?” “废话,你愿意你当?”他咕哝了一句,“我又不喜欢男的。” “那我总算是安心了,”我长吁一口气,终于敢伸手拍他肩膀,“兄弟,以前还真是误会你了!” 他低垂的脸突然扯开笑容,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然后突然覆上去顺着手臂摸上来,用半奚落的语气, “哟,这么快就不怕了?咱们不如手拉手回去?” “别啊!”我惊叫着抽出手,“顾弈我怎么发现你怎么动不动就那么渗人呢!” 他扑哧一笑,“我发现你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我才不讨厌呢,讨厌的人是你!” 我一说出口就觉得有点怪怪的,怎么感觉像是在打情骂俏。 他叫了声公交来了,接着一群人奔向站台,我站在后面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顾弈快速和他们跑开的身影,突然才发现今天我们居然没怎么吵架,甚至还平声静气的讲了一段时间的彼此的烦恼和疑问。 我真觉得不可思议,回想起先前还一直担心会和他那样尴尬下去,结果到现在居然能跟他产生那种类似哥们之间的那种感觉,连这段时间一直存在的敌对情绪都慢慢消散了。 我笑出声来,这样也不错,很多年前的敌人现在能慢慢变成朋友,事情这样好的发展程度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我从来不会排斥多交一个朋友,老爸有一句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耳边说的话,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从来都是坚信这句话,不管有时候是否出于真心,对于只要不是脾气太坏的人,我总能做到笑脸相迎。 可是,从心底里来说,和顾弈的缓和,还是让我觉得开心,比起他经常对我摆出的臭脸,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他露出笑容的样子,不过,但愿不是那种最可怕的阴笑,因为那种笑容之后的杀伤力简直会远超出我的承受能力。 “季晨中你愣在那儿干什么!车来了!” 我抬头,看到他站在一群人当中着急的冲我挥手,才知道自己一个人杵在这儿发呆许久,收起满脸的傻笑,连忙回答说就来就来…… 后来顾弈半是开玩笑的问我,“你当时是不是在想罗小欧?” 我莫名,不经他提我都快忘了这么个人了,索性点点头,“是啊。” “你只要一看到美女就会流口水的吗?” “看到美女为什么不流?”我嘿嘿的笑,“你既然是正常人,不会对女孩没兴趣吧?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嘛!” 他皱了皱眉头,表示对我的逻辑不解,“不喜欢男人就一定要去喜欢女人?然后表现的像你一样见着个有姿色的女孩就流哈喇子?” “顾弈……”我简直费解,“你这人脑袋怎么跟缺根筋似的!怎么跟你都说不通呢?” 他无所谓,继续翻他的英文书。 “你交没交过女朋友?” 他摇头,“没有。” “那上次你跟我说什么男女通吃?!” “那是……故意耍你的……”他尽量忍住笑,“我当时看你那副觉得特别恐怖的样子就想吓你!结果你还真信了。” 我气急败坏,继而又慢慢得意起来,“我告你我高中都交过三个女朋友了!” “哦。”他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我表现出家长式的语气,“顾弈,我觉得你应该试着去追女孩,不然我怕你会被陈远误导。” 他扑哧,“我估计戴杨已经被陈远拿下了,你跟他一起练鼓……你会不会被误导?” “笑话!怎么可能?!”我推推他,“哎,我觉得那罗小欧对你有点意思,人长的又不错,不如你试着追追,作为你的下铺哥们,我觉得应该为你的将来考虑考虑!免得将来误入歧途。” “行,我明儿就开始行动。” 他合上书本,神情笃定。 第十章:巧克力事件(上) 对于大学校园里的男追女现象那可是司空见惯,那动不动就来个浪漫的热气球或是在校园里摆一圈心性蜡烛简直对女生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我不止一次的在他耳边支招,顾弈你要不这样……要不那样……云云。 他总是皱着眉头看我一眼,说,“你真俗气。” “行!我俗气,那你倒是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我跟她天天见面,根本不需要那些,再说了我也不喜欢那些花哨的东西。” 我无比纠结,“顾弈我发现你根本就是不开窍,是个女生就会喜欢花哨的东西,你要老跟个木鱼脑袋似的就别想追到罗小欧!” 他依旧固执的摇头,对我的建议仍旧没有任何采纳的意思。 直到后来天越来越冷,我每天出宿舍门必看到罗小欧拿着替顾弈买好的早餐等他时,才知道我再次让那小子给骗了。 事实原来是女追男! 最开始她看到我总是露出甜甜的一笑,然后问,“顾弈呢?” 我无奈的说着同一句话,“他已经去教室背英语了!” 这的确是事实,他总是捧着英语书已是我们宿舍人尽皆知的事了。 我总问他,“你把英语学那么好干什么,想着出国当假洋鬼子是不是?!” 他总是将书一合,说,“你答对了。” 我摇头,“你真是一点都不爱国,像我就从来没想过这个!” 他莞尔,“爱国只是富人们爱干的事情,像我这样的,没的选择。” 我很纳闷,“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季晨中,有时候……你不觉得可以选择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吗?不管是爱国或是其他的任何事情,富人们总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管最终的借口是什么,他们总认为这是合理的。” “怎么会!选择是每个人的自由,谁敢干涉我的自由!”我试着去理解顾弈的话,可是最终只是听懂了前半句。 他淡淡的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后来,罗小欧已经不会在宿舍门口等了,我想她大概是听从了我的劝告—— 想要追到顾弈,首先得跟他一起早起! 有一次上自习碰到她,两人干脆坐一起聊了起来,我饶有兴趣的问她,“你什么时候看上的顾弈?” 她依旧露出美好的笑容,“刚进轮滑社的时候。” “这么早!” “我第一次就觉得他的心地好善良啊,对人都超好的,那个时候陈远总爱对他……咳咳,你懂得吧,可他也没有很厌恶的样子,还是那么好脾气……” 我听得冷汗直流,一字一句直接戳中我的雷点,想起顾弈在宿舍那嚣张跋扈的样,我实在无法跟罗小欧所说的好善良好脾气之类的词联系起来。 “你就因为这个喜欢他?” 她继续笑道,“也不是啦,后来才知道他原来和我在一个班啊,然后发现他成绩又好,人也很帅,还很上进……所以,这么好的极品我当然要先下手了,万一被别的女生抢走多可惜!” 我向她竖起大拇指,“罗小欧,你……不是一般的彪悍。” 她好奇,“是因为我主动追男生吗?” “不是,是因为你居然能发现他有那么多优点,真是‘慧眼独具’!” 她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我也能发现你的。” “哦?”我来了精神,“那你说说。” 罗小欧认认真真的分析道,“晨中,你和顾弈吧是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顾弈就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宅男那种的,我天天跟着他,发现他唯一喜欢的户外活动就是滑板,其他的都没怎么见他参加过,你呢刚进校没多久,你已经是学校篮球界的风云人物了,人又那么外向爱闹……。” “打住打住……”我笑得发虚,“什么风云人物,罗小欧你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啊!” “真的!”她笃定的点点头,“晨中,我真觉得你应该和顾弈互补一点,那样我追起来也比较方便了嘛!” “色女!”我忍不住笑她,“你根本就是看中人家男色。” 后面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什么色?” 我和罗小欧均一惊,然后将面部表情瞬间恢复所谓的正常,一齐转过头, “顾弈,你怎么在这?” 他明显对我们的笑容表示不信任,“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和她突然表现出空前的默契。 他的眼神有点莫名,“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罗小欧笑的花枝乱颤,“顾弈你是不是那什么吃醋了??” 他笑眯眯点头,“是啊我吃醋了,胃里酸的不行。” 我黑线,“要不你俩先聊着培养感情?我这个灯泡就先回了。” 某女还娇滴滴的说,“那怎么好意思啊……” 我浑身鸡皮疙瘩,摆摆手立即消失。 走出教室,我忍不住向里面看了一眼,罗小欧迫不及待的连人带书包坐到顾弈身边,拿着书假惺惺问题目,顾弈一本正经的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像在说,你看,就这么简单。 真是个郎情妾意! 我转头走出教学楼,突然悲催的叹了口气,怎么感觉现在我成了孤家寡人了。 回了宿舍,老徐在那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看我进来,连忙问道,“晨中你帮我看看,这发型怎么样?” 小赵在旁边笑个不停,“一个破发型,在宿舍照了一下午了!” “什么情况?”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娇明天生日……”小赵还没说完,老徐兴奋的又叫又跳,“她邀请了我哎!晨中我跟你说,林娇邀请我去她的生日party啊!” 小赵悄悄拉着我说,“这家伙现在不正常,事实上林娇全班人都邀请了,人家副班长好不好,他在那得意的跟什么似的。” “全班都请?”我感叹明天的声势浩大。 “你们说,我买什么礼物好呢!”老徐在一旁煞有介事的来回踱步,“我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万一买的不合她心意多不好……” “那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废话,直接问还有毛意义!”他思虑再三,堆满笑脸跑到我面前,“晨中,我知道你经验丰富,不如你帮我想想?” 我摆起架子仔细告诫他,“随便买的东西会被人家随便对待,真正有意义的东西不在价格。” “至理名言!”小赵向我竖起大拇指。 我得意,“那是,以前的恋爱也不是白谈的。” 那天下午我一直被老徐拖在一旁陪他看礼物,几个小时过去,我的眼睛已经被电脑上各式各样的东西晃花了,老徐两眼依旧瞪得贼大, “这个茶杯怎么样?我觉得蛮漂亮,女生应该会喜欢的嘛,她可以没事喝喝咖啡什么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喝咖啡的杯子,根本就是用来刷牙的。” …… “那这个发光抱枕怎么样?她如果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就肯定会想到我……” “大晚上的那么闪,你觉得人家会睡得着?” …… “那我给她买个电风扇吧!我打完球每次都热的要命,没电风扇不行!” “拜托,人家又不会总在篮球场上没命的跑,你搞清楚,人家是女生好不好!” …… …… 在以上的对话进行无数遍之后,顾弈背着书包回来了。 在听小赵说明情况后,他对我和老徐都投来同情的目光,随即还从包里拿出一盒子放在我们面前,“要不你们先吃点东西提提神?” 我看到一个棕色心型的盒子,外面还包着蕾丝蝴蝶结,看样子像是巧克力。 老徐嘿嘿一笑,“顾弈,你居然喜欢买这种粉嫩包装的巧克力,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嗜好啊!” 我敲了他脑袋,“笨那你!明显是女生送的好不好!” 顾弈点头,“罗小欧送的。”他打开盒子,略微解释了下,“这里面各种颜色都有,我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这些你们分了吧。” “这怎么行……”我坚决的将巧克力推了推,“人家罗小欧送你的,被我们吃了多煞风景,她要知道了会气得吐血的。” 他很是无所谓,“我觉得这个很好吃才觉得你们也应该尝尝,再说了,吃个东西哪那么多废话!” 顾弈的话让我有一瞬间的开心和满足,但为了保持先前的立场,我还是固执地摇头表示不能吃,结果突然感觉嘴边有浓郁的香气,接着一块东西被放进嘴里,慢慢融化成甜丝丝的液体。 我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老徐和小赵纷纷偷笑,“哇,顾弈你真贴心啊,居然对晨中这么好,亲自喂巧克力哎,那什么我们也想要你喂怎么办?” 顾弈的脸一下子变红,我坐在那儿也开始略有不自然,为了打破两人的尴尬,我强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顾弈喂你们也一样!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奇怪的……” 我越说越觉得语无伦次,怎么都感觉解释不清。 老徐很是意外,“我说你俩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之前不是一直死掐来着?” 小赵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点头。 我汗流浃背,突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谁知顾弈一下子恢复镇定,一手拿着一片巧克力分别塞入那两人嘴里,然后潇洒的转身离开。 老徐和小赵面面相觑,看着彼此将巧克力咽下去,然后一齐看我,继而哀怨的眼神又移到顾弈身上, “不公平啊!凭啥对晨中这么温柔对咱俩就这么粗野呢~~o(>_<)o~~” 第十一章:巧克力事件(中) “怎么办,我觉得我做的真不是一般的丑,要不你帮我捏几个?” 老徐伸着两只爪子苦兮兮的看我,小房间里全都是巧克力融化成液体的味道。 “喂,你想想清楚,你现在是送人家礼物,既然要有诚意就得自己亲手做,别人代做就不行!”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NBA直播,语气颇有点挖苦的成分。 以上对话来自于学校对面一条街最近才开的DIY店面,当然,这个地方也就是罗小欧先发现,然后在这开开心心的做成了一盒巧克力送给了顾弈。 想起昨晚我们俩人逼着顾弈给罗小欧打电话问巧克力在哪做的情景就想笑,顾弈一晚上都在骂我们煞风景。 “要不你还是改做饼干吧……”我对老徐的“作品”表示极不认同,样子实在忒丑。 他摇头,“不行不行,还是巧克力寓意好一点!” “那你继续。” 我无所谓的继续看球赛,耳边总有不停的抱怨声—— 哎,怎么就没罗小欧做的好看呢…… 晚上,市中心一家装修不错的酒店三楼,一个容纳四桌人的小厅热闹异常,想来也是,一帮学生总是极尽闹腾之能事的。 林娇依然是往日那副干练的样子,只是今天明显可以修饰打扮过,平时一直穿的衬衣加牛仔换成了很淑女的裙装。 她微笑的招呼大家做,时不时地和女生开点玩笑,不得不说,她总能将每个人都照顾的周到。 因为市区堵车,我和老徐匆忙赶来时已经接近宴席开动了,班长笑问,“你们俩上哪去了?之前在宿舍就没看见你们!” 我干笑两声,“那什么,有些事忙呗!” 所谓的“有些事”当然是老徐将DIY店弄的鸡飞狗跳才折腾出一盒勉强能看的巧克力,不过现在是万万不能说。 林娇热情的说,“你们俩来晚了,是不是该罚酒?” 老徐看到心中的女神飘到自己面前,笑的差点面容呆滞,连忙回答,“行……行啊……” 小赵叫道,“这次得好好灌晨中几杯烈的,这家伙酒量不错!” 我叫苦不迭,被押着陪老徐一天结果过来还要被罚酒,这个小赵,平时不就在宿舍多喝了几罐啤酒,居然这就叫酒量不错了! 不过终究不能扫了大家的兴,我举着满满一杯酒举向林娇,笑嘻嘻的说,“副班长大人生日快乐!我先干为敬!” 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又是猛的一杯下肚,这会儿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林娇笑成了一朵花,特意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盘子里,“季晨中你太够意思了!” 轮到老徐时,他喝的一点都不痛快,估计这次要好好维护形象,喝的要多文雅就多文雅,等他一杯喝完,我碗里的菜也干的差不多了。 林娇转身说,“那行!现在大家就尽情开吃吧!” 老徐眼巴巴的看她走到女生那边,语气又酸又苦,“她为什么不给我夹菜啊?” “得了吧,看你喝的那副小媳妇样,要不你给人夹去?” “我那还不是怕她觉得我粗鲁嘛……” 我叹气——果然,恋爱的人就是不正常,况且目前还是处在单相思状态的人。 吃完饭一帮人去唱K,听着充斥在耳朵里的声音,还有模糊在眼前昏暗的灯光,我和老徐说,“林娇跟他几个姐妹就在那呢,你赶紧把礼物给人送去啊!”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再等等吧。” “不是,等什么啊?一会儿散了就没机会了,你费了一天心思做出来的东西难道要明天再送?明儿可就不是人生日了!” 他神情异常焦灼,“晨中,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过去,她万一拒绝我怎么办?” “怕什么,人家又不知道你送的是巧克力,再说了,谁会拒绝别人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啊!”我踹了他一脚,“别磨蹭了,快点!” 他被我这么一逼反而更加局促了,磨了半天将那盒子放到我手里,说,“你替我去吧?” 我嗤笑,“你开玩笑吧你!我去送,她万一弄错对象怎么办?拜托是你在追她哎!” “不会的不会的,里面的巧克力上写了我的名字,她打开一看就知道了。” 我恼火,“弄了半天是你怕丢脸就让我去是吧?” 他不停的推我,“好兄弟就帮这一次,就这一次!” 小赵过来,看我们俩推来推去,“你们干嘛呢?” “没什么。”我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终于决定拿着那盒巧克力朝着林娇的方向走过去,此时她刚唱完一首歌,正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她的姐妹。 她抬头,看我神情凝重的站在她面前,露出惊讶的笑容,“季……季晨中,你怎么了?” 我一咬牙,将那盒子从身后拿出来放她面前,本来想好的话又变得磕磕巴巴,“那个……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我指了指老徐的方向,那家伙立刻躲到小赵身后,我暗骂这个胆小鬼! 周围的女生发出“哇喔”之类的赞叹声,林娇更加不好意思,笑着看了我一眼,“谢谢你。” 我摆摆手,“谢我干什么啊,一个跑腿的而已。” 她伸手接过,女生们看到装饰颇为精致的心形盒子,纷纷露出了然的表情,“哇,送礼物的人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哎!”其中更有人一眼看出来,“这不是DIY店做的巧克力吗!娇娇,人家为了追你可花了不少心思啊!” 我回到原位时老徐一把拉着我,“怎么样?她什么反应!收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我空着手回来当然是收了!” 他仍然紧张,“那她的表情呢?是高兴还是勉为其难还是……” “她有点害羞,估计被你弄得不好意思了吧,不过既然收了说明对你还是有点意思的。” 他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 时间不早,我们回到学校时已经接近宿舍的封门,几个人歪歪斜斜准备进宿舍大门时,身后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以为自己听错,心想这么晚了谁还会在这等我不成,直到小赵和老徐推了我,“有人叫你!” 我停住脚步往后看了一眼,道路边上的白色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是个女生。 老徐一下子酒醒,叫出声来,“林……林娇?” “她在叫我?”我对自己的听觉很是怀疑。 小赵坏笑着,“得了,还不是你自己惹得,赶紧过去吧你!” 我莫名,什么我自己惹的?他们以为是什么情况?! 林娇静静地站在那儿,路灯下能看清她的脸有些微红。 “你不是刚刚回宿舍了吗?” 她笑了一下,“怎么?你就这么希望我回宿舍?你不想听答案吗?” 我一愣,“答案?什么答案?” 她嗔怪着,“得了吧你!” 我感觉大事不好,弄了半天她还是搞错了!我记得当时还特意指了老徐,我以为她明白! “林娇……其实,其实吧……” 还没容我说完,她踮起脚尖抱住我,“笨蛋,不要再说啦,我答应你了!” 我顿时浑身僵住,因为意识到老徐可能还在我身后的不远处。 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松开手臂,奇怪的问道,“你很冷吗?感觉到你在抖哎?” “我我我……紧张……”刚说完我猛的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紧张?明明是她搞错了我紧张个什么劲! 不行,我得把话说清楚!不然老徐非恨死我不可! 不远处传来两三个人的笑声,还有滑板在路上滚动的声音。 不会吧!顾弈那小子正好练完回来?!让他看到我这副窘相非笑死我不可! 我犹豫着究竟该怎么说才能让这场乌龙快点结束。 “行!那你们回吧,我进去了!” 果然是他的声音,我抬头一眼,他正拎着滑板向这边走来…… “林娇,太晚了,要不明天我找你吧?” 她微笑,“看你平时那副样子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没想到这么乖!” 我又一阵鸡皮疙瘩,刚准备跟她说几句就走,谁知顾弈已经看到了我,老远叫了句,“季晨中?” 我一惊,没有说话,心里并不想让他看到我和林娇在一起。 他走近,看到我身边的是个女生,语气淡了下来,然后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扭头,“顾弈……” 他笑了一下,“你忙着吧!” 我有些不爽,什么我忙着,我忙什么了! 回到宿舍,果不其然,老徐冷着一张脸坐在那,小赵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看我进来,他向老徐的方向努了努嘴,摊手表示不解。 我心知肚明,走过去说,“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老徐不做声,也没看我。 我看了眼顾弈,他很从容的做着自己的事,似乎并没有被宿舍的冰冷的气氛影响,不过他也没有搭理我,径直睡觉了。 习惯了以往热闹的样子,眼前这样的清静让我很不舒服。 我走到老徐面前,“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跟你抢林娇!” 他瞥了我一眼,我以为他下一秒会狠狠的冲我咆哮,结果却只是说了句,“不怪你,怪我自己没胆量,想要的……自己不会争取而已。” 虽然他很是平静,可我却闻出这两句话里微有火药的味道。 第十二章:巧克力事件(下) 自从进大学以来我跟老徐一直都是相处最融洽的,平常嬉笑怒骂惯了,头一次这么不说话让我感觉憋得慌,我们俩不说话,小赵和顾弈更不用说,在宿舍多呆一秒都觉得压抑。 小赵私下里还问过我,“你们俩干嘛为林娇争风吃醋的?俩兄弟为女生闹不和,说出去让人笑话!” 我听了更为恼火,“这事根本从头到尾就跟我没什么关系!” 小赵听我解释之后对我表示同情,劝我赶紧找个机会和老徐说清楚,我点头答应着,心里却想着应该找林娇,她说一句比我说一万句都强。 趁着老徐上课的功夫,我约了林娇去操场,刚准备出门时顾弈正好下课回来,他见我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冷笑道,“这么着急?” 我听他语气那股子冷嘲热讽的调就浑身不舒服,“你什么意思?” “你不用问我,你在做什么,你自己都清楚。” 我这下火了,砰的把门关上,“顾弈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莫名其妙的被千夫所指,我才是那个最倒霉的人好不好!怎么弄到现在我倒成了小人了!” 他鄙夷的笑了,“怎么?你抢谁女朋友不好,偏偏去招惹老徐看上的人?季晨中,你是为了显示你的本事很大么?老徐追了很久都没成功,你一勾手指就到手了?” “等等……”我一阵头大,“弄了半天你还是以为我再和老徐抢林娇?”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指手画脚的想让他明白,“我那天晚上就是帮他送了一盒巧克力而已,然后林娇就误以为是我!” 他似乎有些明白,过了一会儿又看看我,“你干嘛跟我解释?” 被他一问我也奇怪,对啊,我干嘛跟你解释! “算了!”我开门出去,心想着绝对要快点解决这个乌龙事件,这事简直有如蝴蝶效应! 林娇在早早就去了操场等着,正好是下午四点多,看台上仍然有些热。 她见我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那盒巧克力你打开看过了吗?”我直接问出口,不想再绕弯子。 她笑了笑,“还没呢,我觉得那盒子好漂亮,都……舍不得拆呢……” 我一阵叹息,“回去赶紧拆了吧,里面的内容才是真相。” 她扬头看看我,表示不解。 “那是老徐送你的,是他要追你。”我简直连说话都无力。 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徐……徐家严?” “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现在这小子还憋着口气呢,我差点没成男生公敌。” 她张张嘴,没说话。 我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想直接回去,林娇在后面叫住我, “季晨中!” 我转身,“恩?” 她的表情有些疑虑,没有先前的兴致高昂,隐隐的透着些失望,犹豫的问出口, “你……真是只是替他送的?” 我笑出声,“你怎么还不信?回去好好看看那盒巧克力,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在度过了沉闷的几天后,老徐跟我的关系开始解冻,我猜大概是林娇找过他的缘故。 “晨中,”他走到我面前,几天来头一次主动开口跟我说话。 我扭头,见他一副别扭的样子,“干什么你,有话快说。” “哥们先前对不住你,还对你摆脸子,我发现自己真不是爷们!” 看来他终于释怀,我笑着问他,“林娇她怎么说?” 一提起林娇,这家伙掩饰不住一脸娇羞,结结巴巴道,“她……她说考虑看看……” “那不就行了!” 我轻松吐出一口气,这个罪人身份总算是翻身了。 再次见到陈远时,他和戴杨已经郎情郎意了。 两个社的关系好,经常动不动就搞个聚餐什么的活跃气氛,底下人头一次见两个老大这么和谐,忍不住一阵偷笑。 陈远在那大言不惭,冲吃菜的顾弈道,“顾弈,真是对不住,要不是有阿杨在前,说不定现在咱俩就在一起了!” 我一阵咳嗽,“陈远你能低调点么?” “不能!”他喝的很high,伸手搂着旁边的戴杨,“再说了,我老婆也不会怪我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哎哟喂!疼死我了!”连忙站起身来冲身旁的戴杨道,“干嘛!谋杀亲夫啊你!” 戴杨慢条斯理,“你再说一遍?” 陈远立马摆出笑容,“老婆……” 众人汗,陈社长你不找抽么? “你敢再叫一声老婆我立马甩你一条街!”戴杨骂完很快恢复淡然,“没什么事,大家继续喝自己的。” 我有点吃不消眼前的场景,小声和顾弈嘀咕,“你整天跟着这么疯癫的社长看来日子不好过啊!” 他倒一直冷静,“他也只有在戴杨面前才这么欢腾,没办法,喜欢的人嘛。” “你说那些迷着陈远的女生们要是知道这个真相该有多伤心啊!” “伤心也没办法,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我奇怪,“顾弈,你怎么总是这么淡定?” 他看了我一眼,说,“习惯了。” 罗小欧不偏不倚的凑过来,“你俩这么亲密说什么呢?” “别说那么恶心行不行?” 她较真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晨中我跟你说,你可不准跟我抢顾弈,他可是我的菜!” 我笑喷,“你搞错对象了吧!我又不喜欢男的,怎么会跟你抢?追人追疯了吧你!” 顾弈皱皱眉头,“你们俩有完没完?” 那边的陈远见我们几个凑在一起讲话,半开玩笑的问道,“我说顾弈,你现在还是直的吗?” 顾弈很有礼貌的回答,“我比直尺还直。” 众人笑,顾弈你真不容易,陈远先前磨了你那么久还没把你掰弯? 陈远似乎有些不信,眯了眼,估计又在想什么坏点子,果不其然—— “要我说,晨中就不错,要不你俩考虑考虑,说不定会成为电声社和轮滑社的第二联姻哎……” 戴杨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成天想着祸害人?” “这哪来是祸害人,明明是做红娘好不好!” “陈远我发现你脸皮真有几十厘米厚!” “哪有……” …… 他们俩倒是吵的欢快,我和顾弈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我们俩被开玩笑,自从第一次被陈远无意提起之后,每次聚餐时这就成了一个绝不会错过的话题,搞到最后罗小欧反而总提防我,好像生怕我跟他抢似的。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顾弈有意无意提起一句,“今天那事,你别太在意,陈远有时候高兴起来口无遮拦。” 我暗笑了一下,“没有,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没什么可介意的。” 他仿佛是松了口气,连脚步都轻了下来,“找个时间得跟他们说说,以后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 “不过是玩笑话,大家笑一下也就过去了。” 我走在前面,心里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引起任何的不愉快,相反,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圈子,当然这并不是指同志圈,只是因为在这个里面,没有人会因为男生喜欢男生而看不起或者鄙视别人,大家是真正的朋友,不管谁有怎样的选择都会一致的给予尊重和支持。该过怎样的生活,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这个地方,不会让人感觉到压抑和苦闷。就像电声和滑板,会让人身心愉悦。 况且,平心而论,对于别人开我和顾弈的玩笑,我好像并不怎么反感。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有些紧张,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我突然觉得自己突然而来的想法很不寻常。 怎么会这么想?!我不会是…… 一阵猛摇头,不可能! 肯定是我自己瞎想过头了! 顾弈见我停下来,觉得奇怪,走到我身边问道,“怎么了?” 我一惊,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他哦了一声继续走,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娇那事,你不怪我了吧?” “恩。”他转头,“当时是我误会你了。”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居然稀里糊涂的问道,“万一我真的在追林娇,你是不是会很不高兴?” 问完我就后悔了,怎么听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逻辑。 简直是很不合逻辑!不高兴的人只有老徐好不好! 顾弈没怎么仔细回答,只是随便说了句,“如果你真的跟老徐抢,我会觉得你重色轻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向前走着,直到进了宿舍大门。 其实那一刻我还是想继续问他,如果这事跟老徐无关,也和林娇无关,我只是去追一个女生,你会不会不高兴? 还好我没有脑子发热追上去问,不然顾弈都会被我搞的很是尴尬。 后来我仔细又想了想,幸亏当时没问,那话我都觉得有点……露骨。 第十三章:小别之前(上) 期末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恶战,平时在功课上没怎么上过心,未免挂科自然是要在临考前恶补一番。 比起我们几个每天没命的跑图书馆,顾弈明显轻松了很多,在我们咬牙看书复习时他却躺在床上边听音乐边看书,老徐总是哀怨的看一眼,然后说,“没办法,羡慕不来,谁让人家平时比咱们认真呢。”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老徐巴不得整天呆在图书馆,因为这样他会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坐在林娇身边,有时候一个“问题”能磨上一个小半天,小赵女朋友是外语系的,所以他基本是在文科书架那边,弄了半天只有我一人苦兮兮的在那复习。 由于平时少下工夫,对于书上的内容基本来说是第一次接触,我经常很老徐开玩笑,“要不我也去问林娇问题吧,她成绩好,应该都会!” 老徐立刻露出警惕的眼神,“你要问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替你去问?” 我摇摇头,“我问题可多了,说给你也记不住!” “那……”他不死心,拖来一张白纸,“你写着上面,我替你拿过去!” 我忍不住想笑,这家伙,估计是得了上次的恐惧症了,平时生怕我提到林娇,有事没事都自告奋勇的说我来替你转告。 已经是腊月的天气,我写着写着手脚就冻的发麻,为了避免字写的像爬虫一样丑,我写一会儿就得搓一下手,吹口热气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这样的境况让我想起了高三备考那段日子,每天不知道忙成了什么样,当时满脑子就想着大学怎么怎么好,那时候家长和学生都有这样的思想,只要万无一失的送进大学门,一切不用再担心。 我原本还一直以为这是真理,现在算是明白了,还是高中好,起码如果期末有门不及格的话可以继续升年级,毕业一点问题都没有,哪像现在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着不能毕业的风险。 完成一份试卷,我有些累了,看了眼隔壁桌的老徐,他倒好,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和林娇小声讨论的热火朝天。 我拿了手机发条短信给现在正在宿舍享福的某人—— “真是倒霉透顶!图书馆空调坏了,冻死了!” 我想,但凡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也应该立马回过来安慰我几句,谁知书翻了半天,这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这人还真是冷血惯了,就算不是真的同情,连句客套的假话都不会说! 我不得不这么说他,根本就是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冷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来——“你在哪儿呢?” 我飞速回短信——“废话,你说我还能在哪?!” 手机再次震动——“你才废话!我问你在几楼?” 我一愣,然后一阵摇头,这家伙尽说没用的,空调又不是一层楼坏了,整座都坏了好不好!难道还让我换楼层? 伸了个懒腰,回了短信——“七楼。” 刚发完,老徐喜滋滋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林娇,“晨中,你先看着,我去陪她吃点东西。” 我笑开,“讨论完问题看来是要去补充营养了?” 林娇露出无奈的表情,“季晨中,要不咱俩去吃吧,我才不想跟他去呢……” 老徐一听直冒冷汗,“先前不是说好的吗!” 我忍住想大笑的冲动,“得了林娇,你就别刺激他了!” 老徐生怕再出什么状况,草草说了两句就拉着林娇向外走。 我打了个哈欠,明明这么冷还困的要死,看了看时间,距离晚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我突然有点不想出去吃,干脆晚一点回去吃夜宵好了。 刚准备埋头继续啃书,桌子被人敲了敲,我抬头,看到顾弈一脸安然地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同时还放了一杯热奶茶在我面前,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刚买的,你赶紧喝了。” 我诧异的说不出话来,闻着淡淡的奶香气息,鼻尖似乎都有着热气。 隔了半天我才愣愣的问出口,“你……你是特意送来的?” 他抽出书包里的几本书,平静的回答,“我正好准备过来,顺便。” 我抽出吸管喝了一口,感激涕零的望着他,“顾弈,我发现你真的太够哥们了!比老徐他们强多了!” 他的神情有些飘渺不定,抬头看我一脸满足的样子,问道,“好喝吗?” “太赞了!”我赶不及回答他,“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他淡笑了一下,“这儿这么冷你干嘛不回去?” 我摇头,“回去就别想看书了,人不能安逸你知道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饱暖思……”说到这我突然收了口,讪笑了两声。 他没怎么注意我到底要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小时候那会儿挺爱学习的,怎么上了大学只能靠着临时抱佛脚了?” “小时候的事多遥远呢,现在是现在嘛!”我边翻着书边笑,“哪像你啊,几十年如一日!” 他看我翻着高等数学的资料,问道,“考数学应该没什么压力,你一向不是数学最好了。” 我惊讶,“这你都记得?!” “记得,你那会儿不还因为这事跟我打了一架么?” 我咳嗽两声,“这……这个,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实话,我并不想提起那段不好的往事,那时候我说过那样严重的话,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记忆。 “季晨中……”他突然严肃的看着我。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他想了一下说,“我发现你这人虚荣心太强,容不得别人比你好。” 我不服,“哪有,我没这么小心眼,从小到大,我就只跟你那么较真过一次!” “哦?” “谁让你小时候就是那副让人讨厌的样子,明明什么都好还要装的什么都不在意,我就是怎么也看不惯!” 他笑,“搞了半天你还因为嫉妒嘛。” 我继续笑道,“不过我发现你现在比以前简直好了一万倍,”我边说边点头,“恩,还是现在的你比较好。” 他若有所思,凝神想了半日,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的期末考试安排简直是逊到极点,专业课都考完,偏偏一门选修课的考试安排在最后考,我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寒风凛冽,偏偏老徐和小赵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年了。 “没什么啊晨中,你就在这多呆两天,反正一门选修课的考试又没有多大压力。” 我苦笑,“你们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不换你们试试一个人在宿舍独守空房的滋味?” “独守空房?谁那么哀怨?”顾弈推门进来,见我们一副凄惨话别的样子,问道,“你们俩这是准备走了?” 老徐点点头,“你考完试了?” “考完了。”他一脸轻松的坐下。 小赵道,“那顾弈你什么时候走?” 他摇摇头,“暂时还不能回,我后天还有一场专业课的考试。” 我简直要欢呼起来,“顾弈还是你最好!现在总算宿舍不是我一个人了!” 老徐笑了笑,“反正你俩都是B市本地人,不着急回去嘛。” 下午天色开始越来越灰暗,仰头望去尽是一片惨白之色,正好我们这层楼的人都走的差不多,只剩我和顾弈两人总是比平常冷清了不少。 他停下手中的铅笔,望了望窗外,说,“看这样子,估计会下雪。” 我本来在上网,一听下雪来劲了,凑到他身边,“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他低头继续画图,“猜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你在画什么啊?都快专业课大考还忙着画画!” “这是工程制图,考的就是画画,你忘了,我学的是机械。”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又笑道,“顾弈,你这车轮和螺丝钉画的真不错!” 他满脸黑线,“这是大小齿轮!” 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刚刚和老爸老妈通了电话,突然有点想家了。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平时稀里糊涂时根本不会有多情感丰富,可一旦是某个感觉触碰了某条神经,我可能会多愁善感很长时间。 我试着叫上铺人的名字,“顾弈,你睡着了没?”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句,“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轻叹,“就是睡不着。” 他仿佛是猜到我的心思,说道,“再熬个两三天就可以回去了,别这么思乡情切好不好。” 我应了一声,想了片刻继续问道,“你家,还在B市?” “恩。” “当初,我还以为……以为你妈妈带你搬到别的城市去了呢。” 顾弈的声音略有些低了,我感觉到他翻了个身, “我想,当初她是想离开那个地方的,只是……又不想离开的太远。” 我犹豫的问出口,“你们搬家,是不是因为我说了那种不好的话?我到现在还想你妈当初肯定是恨死我们那帮人了。” “她不知道,”他的声音又清晰起来,“当初我并没有让她知道我打架的原因,那时候我妈的心情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我不想再惹她难过,搬家是她一直计划的事,说到底,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早告诉我也就算了,害我良心不安这么多年。” 他不信,“你也会良心不安?” “拜托,你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人最好啊!” 他一点都不含糊,“反正肯定比你好多了。” 我无语,见他也没有了睡意,问话索性多了起来,“对了,你家后来搬哪儿去了?” “C区那边儿,离市中心还挺远的,上次我坐车来还花了两三个小时呢!”他问我,“你们家不会还住在乾平东村吧?” “怎么可能!早搬了,那个地方现在已经一片商业繁华之地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那边的房子都拆了吧?” “那肯定的,当初我们家搬的时候已经很旧了……”我渐渐有了些困意,但心里又不想这么快睡觉,问道,“对了顾弈,大学报名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当初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问道,“你那时候是不是巴不得我不来?” 我含糊的笑两声,“也不是,我还期望是同名同姓的最好,反正别是你就行了。” …… 第十四章:小别之前(下) 睡意快速袭来,我最后终究是扛不住沉沉的睡过去,之后顾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不知道,唯一的记忆就是昨晚我和他聊了很多以前陈旧的话题,我们两人头一次表现的像个多年不见的老友,没有迟来的痛哭流涕,只是平静的叙述着从前的事情。 其实潜意识中,对于过去我还是很怀念的,小时候的那群玩伴也许从那次分离之后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甚至于总在记忆中出现的那片房子也慢慢变得模糊。 我不愿人生中的任何一段回忆就那样不着痕迹的消失,有时候一厢情愿的想通过某种办法将它留下来,时至如今,我依然不喜欢“再见”这两个字,分离总是件不怎么让人愉快的事,不管是小时候自己的亲身经历,还是长大后看到别人甚至是完全陌生的人分开,我都不会有多好受。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有些自找烦恼,总会莫名其妙的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明明很多事情离我还很远,尽管它们有一天也许会发生,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一觉醒来时,顾弈刚好已经从开水房拎了水回来,见我刚醒,他笑了一声,“你这家伙昨晚睡得那么死,做什么美梦了?” 我揉揉眼睛,“美梦多的数不清,偏偏醒来一个都不记得了。” 他拍掉身上的雪花,倒了杯开水,书桌上升起袅袅热气。 “下雪了?”我探到窗边看了一眼,才一夜的功夫雪地已经积的很厚了。 他点头,神情有些忧虑,“明早去C区的票开始出售,这雪下的真不是时候,买票回家都麻烦。” 我想了想,“没关系,你要是不回不了家就去我家过年好了。” “还是算了吧。”他摇摇头。 我意外,“你不愿意啊?”想了想,“那也好办,我索性也不回去,就在宿舍陪你,咱们过个二人年也不错!” 他端起杯子捂手,并不看我,只是说,“你睡傻了吧,越扯越离谱。” “这你也不愿意啊,哎,这下我可真是伤心了……”我一转头看到闹钟,惊叫起来,“都九点半啦!” 他点头。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叫。”他转头,“反正你那场考试在明天下午,又不怎么打紧。” 我有些落枕,坐在床上揉着脖子,边想边说,“倒也是,明天的考试我估计半小时就搞定,今天根本就应该睡一天!” 肚子有些饿,我套好毛衣起床,刷完牙才觉得有了饥饿的感觉,随意塞了两片面包,肚子总算没有再继续叫个不停,顿时又觉得很渴,看着一杯白开水总不想喝,太没味,干脆冲了杯咖啡。 顾弈皱了眉头,“一大早起来就喝咖啡?对胃不好。” 我喝了一口,笑嘻嘻道,“就是喜欢喝,白开水太没劲。” 他拉开抽屉扔了包奶粉给我,“喝这个好了,营养估计没多少,不过总比咖啡好些。” 我想了想,将奶粉直接掺进咖啡里,搅动片刻,献宝似的端到他面前,“你看!牛奶咖啡,更有味!” 他摇摇头,“季晨中,我发现你根本就是一没长大的屁孩。” “瞎说,”我猛摇头,“这叫生活乐趣,整天跟你这么一巨沉闷的人呆一块我还不得自己找点乐子!” 我原本担心大雪会一连下个两三天,第二天早晨跑到阳台上看时已经差不多停了。顾弈的书桌上收拾的很整齐,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考试了。 我看了看时间,并不太迟,想了片刻,背了包径直出去。 公路上车并不多,我没高兴等公交,总觉的那个又挤又浪费时间,拦了辆出租直奔目的地而去,透过车窗,路上的有很多清洁工人在铲雪,我心想着雪估计不会再继续下。 到了客运站,我排了好长的队才到了买票窗口,这会儿正好赶上春运,队伍一直从窗口排到外面好几米,售票员问去哪,周围太吵,我提高声调,明天上午去C区的!她对着话筒说出清晰的声音,明天上午C区,九点二十分的,票价二十八! 我将接过票放进钱包,心满意足的穿过人群,出了车站我没有立即打车,心里总是止不住的兴奋,想在雪地里多走一会儿,忍不住又将那张票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 这样的动作我乐此不疲,仿佛是自己做了件很好的事,我想帮他,并且为能够帮到他而庆幸不已。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接近中午十一点,我下了出租一路小跑回去,顾弈正在收拾行李,见我急急忙忙的回来,很是奇怪的问道,“你早上跑哪儿去了?回来都没见着你人。” 我冲他坏笑,“怎么,才半天见不到就想我啦?” 他点头,很是淡定的回答,“对,想你想的要命。” 我刚喝水,被他这么一说差点喷出来,摆摆手,“得了,跟你耍嘴皮子是我自找绝路成了吧!” “那什么你下午好好考试,”他收拾了书包向外走,“我先去买票,去晚了明天早上的就没了。” 我急忙叫住他,“不用去了!”掏出夹在钱包里的那张票,得意的在他面前扬了扬,“你看,我早上已经去帮你买了!” 他愣了愣,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才又迟疑的看了我一眼。 我拍了他一下,“怎么跟傻了似的,这是去C区的票,”我将那东西合在他手上,“放心吧,要是你晕车也不怕,这可是前座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车票,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慢慢挤出一句话, “谢谢你。” “嗨,谢什么!”我无所谓的翻着书,“反正上午我又没事。” 他似乎有些局促,抬头问我,“多少钱?” 我笑了一下,“不用了,要不……你请我吃午饭好了?我现在饿的不行!” 他终于渐渐露出轻松的笑,点点头,“那走吧。” 我们没有去靠近男生宿舍的食堂,快放假了,那边的工作人员都走的差不多,菜也没剩几个,顾弈说要不去教工餐厅那儿,那边的东西据说蛮好吃。我当然没意见,满脸笑容的答应。 这边的餐厅我来的次数少之又少,平时这儿基本是系里的老师来的比较多,其中还包括那个让人一看就想逃的八百里的辅导员,还好现在是假期前夕,这儿还算清静。 顾弈问我吃什么,我回答随便,其实先前说饿并不是什么真话,只是那时候我看他很不安的样子,不想让他觉得欠我什么,况且我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讨要什么人情,吃饭不过是为了解决这个僵局的办法而已。 “你下午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我很是轻松,“那个啊,根本没什么的,准备它都嫌多余,随便看看就行了。” 他嘲笑道,“你小心在这门上挂掉。” “不可能,这门课平时分已经足够让我及格了,考试权当消遣了。” …… 那顿饭吃的很随意,那个下午过的更随意,第二天早上被老妈的一通电话吵醒—— “你考完了没?你爸正好回来,让他去接你吧!” 我懒懒的回答,“不用,我……我自己回去。” “前几天不是一直嚷着要你爸亲自来接你?现在又不用……” “还不是父亲大人公务繁忙,难得回来让他在家歇着还不好?”我嬉皮笑脸的和老妈开着玩笑,眼皮一抬看到顾弈从上铺下来,迷迷糊糊的样子好像还没睡醒。 整理包时他特意还放了一本厚厚的书在旅行箱里,我凑过去一看,又是他经常翻的那本英文书,我叹气,“回家过个年而已,你干嘛这么好学!” 他摇头,“家里呆着时间长也无聊,带本书打发时间。” “顾弈,我真该向你致敬,”我做了敬礼的手势,“你是我永远的榜样!” 他被我的样子逗乐,笑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止住。 比起昨天,今天客运站的拥挤程度有增无减,顾弈在候车大厅的一个角落,我买完票回来时他有意无意的问起,“你昨天怎么不连自己的一起买了?” “我家离得近,不用提前买,十分钟就是一班车。” 他哦了一声,继而有些犹豫,问道,“你原先不是准备让你爸来接你的?这会儿怎么又自己回去了?” 我笑了一下,看看他,反问道,“你说呢?” 他不解,摇摇头。 “当然是陪你啊,不然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等车多孤单?!”我头一次说出有史以来觉得最肉麻的话,忍不住笑的前俯后仰。 他原本还有些不习惯,看我自得其乐的样子终于出了声,“季晨中,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尽力憋住笑容,连连点头,“OK!” 九点零几分,他的车开始检票,临上车前,我调侃道,“哥们,这送别的场面实在太煽情了,要不咱俩唱首《车站》助助兴?” 他白了我一眼,“你自己慢慢唱吧,恕不奉陪。” 我看着他拖着行李箱慢慢向检票处走去,嘴边的笑容慢慢敛住,终于叫出声来,“顾弈!” 他停住,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摇头,“没什么,明年见!” 他听后愣了片刻,然后轻轻扬起笑容,接下来的几秒他做了一个让我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直接背着包走过来,张开双臂抱住我,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明年见。” 第十五章:偶遇 我很是享受的敲击着那套老爸送我的架子鼓,不管是手感还是音质都比学校的好的多,然而在最初的兴奋期过了以后,我终究还是觉得有些无聊和枯燥。因为在学校时一个社的人玩,而在家里自己敲了半天也没劲。 当初高中玩的很铁的那帮同学该聚的聚,该散的散,半年的大学时间让很多人都改变了不少,不管是外表还是说话表达的方式,有人更加成熟,有人则变得更加世俗,甚至是功利化,我也渐渐收敛了当初那股子最疯狂的劲,大家在一起闲聊时也不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好听点事内敛,不好听就是猜忌和防备。 其中一个从前还算熟的同学居然问我,“你爸现在还是行长吧?” 我很意外,以前上学那会儿他从没问过我这样的问题,关于各自的父母做什么,大家当时都不甚在意的,含糊的摇头,“我的爸的事儿我又不清楚,上大学只顾着玩了。” 他一脸洞穿的笑,“你小子就会装糊涂。” 之后再有一些以聚会为名头的活动我则是能推就推,那些在聚会上刻意讨好我的人更是直接划入黑名单,心里有些恼火,明明是以前大家最不在乎的东西,现在居然全部都搬上台面。 回家时老妈正在厨房里忙着包饺子,屋子里的暖气有些热,我脱了外套扔客厅,对着厨房喊了声,“妈,要不要我帮忙?” 老妈不知道我回来,探身出来看了一眼,“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玩到晚上才回来呢!” “哪会啊……”我不经意看到桌上堆得老高的各种年货,冲老妈笑道,“您真是迅速,东西这不都买全了!” 她无奈的笑,“哪是我买的啊,这两天人来的一拨接一拨的,都那些人送的,人大老远跑过来又不好不收,况且也不算是特别名贵的东西,就都放在这儿了,倒也省的我出去置办。” 我心领神会,“都是冲老爸送的吧?” “晨中,你别不习惯,有些事情就算你不喜欢,嘴上也得应承着。”老爸拿着报纸从楼上下来,摘了眼镜坐在客厅喝茶。 我一笑,“老爸你在家啊?” 他点点头,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这三天两头的往外跑,难得回来一趟也不着家!” “前几天那是不得已,不过今天是以前几个要好的哥们聊聊,不去不行!” 老妈将包好的一盘放进冰箱,损了我一句,“你才多大,倒是比你爸忙!” 老爸欣慰一笑,“孩子认识的人多些也好,将来路才好走些不是!” 我表面上附和着,原本一直都认同的话现在听来并不是怎么顺耳。 老爸合了报纸,看了看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今晚就别做晚饭了,出去吃。” “出去?好好的干嘛出去吃?” “一个朋友请吃饭,”老爸又上下打量我一眼,“你也去把自己拾掇拾掇,别整天这副不成形的样儿!今天两家子一起吃饭,人家的还是个闺女,你别到时候给我丢人。” 我半笑不笑,“别介啊老爸,不会是给我安排的相亲吧!” 他扑哧一笑,“你小子,美的你!” 晚上到“素食斋”的时候大概是七点多,我刚下车就紧皱了眉头,“不会吧,请吃饭这么没诚意,居然是全素食?” 老妈从后面拍了我一下,“现在一桌素食宴比普通的酒席贵不少呢!你别挑三拣四的,待会儿见着人不许没礼貌。” 到达包厢时主人已经在里面等待许久,一件我们进去,一个穿着体面的男子连忙笑着站起身和老爸握手,“季行长总算是来了,我刚才还说会不会不肯赏光呢!” 老爸笑着坐下,“你请的我怎么会不来!” “您肯来自然是我面上有光了!上次听嫂子说行长血压挺高,今天干脆点了一桌全素宴,您还别说,这家‘素食斋’现在京城还挺有名的,不提前预定还吃不上呢!” 老爸摆摆手,“今儿是朋友吃饭,不讲那些虚名,”他看看我,“晨中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进来这么久都不知道问叔叔好,这是你罗叔叔。” 我连忙点点头,“罗叔叔你好。” 那男子惊讶的笑道,“这是晨中?!哎呀季兄你看,小时候我见他时还是这么点个子,”他用手微微比划了下,“现在你要是不说,走大街上还真是认不出来,这才多长时间,都这么一表人才了!” 我被夸的有些不习惯,对于这些场面上的客套话更是不习惯。 正说着,老妈问道,“对了老罗,你女儿呢,听我们家老季说好像跟我们家晨中差不多大……” 她还没说完,包厢门被人推开,一女孩甩甩手进来,我估计是刚去完洗手间,等她一抬头,我惊讶出声, “罗小欧??” 她闻声也转过头来,见着是我露出惊喜的神色,“怎么是你啊季晨中!” 后面的事情就变的简单多了,老爸和罗叔知道我们两个居然是同学,虽然同校不同系,但互相的关系也不像先前那么客套了,两家的聊天也从别的话题渐渐移到了我们的大学生活上。 我也变的轻松许多,被罗小欧拉到一旁问个不停, “哎怎么回事?这两天顾弈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你打的通吗?” 我笑她,“你干嘛这么追的这么紧,人都放假回家了你都不放过?” “就这会儿分开的时候好好培养一下思念之情,往后的突飞猛进全靠这会儿呢!”她紧皱眉头,“刚放假那会儿还能打得通呢,现在居然是停机了!是停机你知不知道!!” 我掩着耳朵,“大小姐你声音能不能小点!” 她为了顾及形象,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嘛?” “兴许他就是为了躲你呢?” 她一下子恢复先前暴躁的状态,“不可能!!!” 我尴尬的向那边的老爸老妈还有罗叔罗婶笑笑,表示我们两个并没有在吵架,我们是很友好的同学。 老妈开玩笑道,“这两孩子性格倒是挺相投。” 罗婶点头很是认同。 我低声道,“罗小欧,咱俩得保持点距离,不然弄不好家长们误会回头来个包办婚姻那怎么办!” “包办婚姻?”她一紧张,“不要不要!不然我的小弈弈怎么办!” 小、弈、弈??? 我呆滞的念着,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回到家时累的要命,躺在床上仰了个四脚朝天,脑子里突然想起罗小欧说的话,心里有些纠结,干脆拿了手机拨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节奏平稳的嘟声。 我自言自语,哪有停机,罗小欧肯定是心急打错了吧。 “喂。” 我连忙说话,“喂顾弈,你没事吧!” 他不满,“你丫会不会说话,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行!”我笑出声,“你猜我今儿碰见谁了?罗小欧!一饭局上见着的!” “恩,然后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多察觉什么,继续兴高采烈的讲着今晚的事, “她非嚷嚷着说你手机停机了!我回来怎么着都有点不放心,现在事实证明,她当初肯定是打错了……” “前两天是停机了,我回来一直没用这个号所以欠费了也不知道,今天下午才刚刚去复机,”他略微停顿,“正巧你晚上就打过来了。” 我乐了,“那我打的还真是时候!”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季晨中,你今儿要不是遇到她,估计过完年都想不起来打我电话是吧?” 我一愣,听着他的语气不怎么高兴,“不……不是,这两天正好有些事忙着,再说了,你不是也没打给我嘛!” 他又像是个没事人的似的回了句,“我打了,结果,你……关机了。” 我拿着手机拍额,“老忘了充电,总是临出去的时候才想起来换电板!” 他恩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在家干嘛?难不成整天都对着书本,多没劲啊!” “也不是,书也没有看很多,经常在我妈店里边帮她做做事什么的。” 我惊讶,“什么店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很一般的服装店而已,正好这两天出货多,我帮她打打下手。” “顾弈,我发现我还真不怎么了解你,”我翻身起来,“很多事情都没听你说过。” 他声线平静,“你也没问啊,再说了,大家彼此彼此。”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道,“困了,改日再聊,睡觉去了。” “哦。”我对着空气点点头,然后慢慢放下了电话。 第十六章:十字路口(上) 年后我渐渐在家有些呆不住了,老爸没过几天就回了S城,老妈也忙着去工作,而我整天除了那几件翻来覆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我开始经常打电话“骚扰”顾弈, “顾弈你在干嘛呢,我在家好无聊,” “顾弈你在看书吗,还是在外面?” “顾弈你家在C区哪儿啊?” “顾弈要不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 他在被我一天好几通的电话折磨的彻底不耐烦之后,终于回了一句,“季晨中,你实在憋不住就提前回校好了。” “提前去?”我想了一会儿笑道,“那你也提前去陪我?” “不行,暂时我还走不开。” “那多没劲啊,我一个人在那也没意思!” 他略微一想,“看来你是离了我就不行?以前你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我立马坚定,“谁说的,明天我就去学校,你不来拉倒,我找班长他们几个。” 他笑着表示赞许,“好样的。” 我大概提了三天过去,老妈一直不太满意——人家说女大不中留,怎么我这儿子在家也这么呆不住! 她警惕的看着我,“你是不是偷偷交女朋友了?” 我摊手笑,“您以为您儿子这么能耐,才半学期就给您骗个儿媳妇回来?!” “小中,你要真找了就带回家让我妈看看,”老妈越说越来劲,“倒时候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行行行,我要找了立马带回来让您看!成了吧?” 我提着行李几乎是逃出门,心里真是感慨万千,高中那会儿老妈还整天神经兮兮的问我,你是不是早恋了,别想骗我,早恋影响学习知不知道!现在变脸居然这么飞快,搞得我好像找不着媳妇似的。 到学校没花多长时间,只是刚去时楼道里并不像年前离开时那么冷清,楼上楼下已经开始有不少人走动,里外忙活时还看着不少班上的熟人,只是我们宿舍和预期的一样,除了我别的一个也没来。 下午四五点时,隔壁几个宿舍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班长打我电话问我到没到,我猛的点头,“早到了,你们人呢!” “我们这儿也来了几个,要不这样,呆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事,出去找个地方吃饭怎么样?顺带大家伙聊聊。” “行啊!”我求之不得,连连答应。 几个人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川菜馆,在没去前我觉得这个时候估计生意还是比较冷清,走到门口才惊讶的发现里面人多的出奇,一桌桌坐着的基本都是H大的学生,我们找了楼上的一间包厢,点菜时着实犯了难,他们几个有点矛盾,想点辣的吃,但又害怕辣的厉害,我拿过菜谱问旁边的服务员,“你们这儿什么菜最不辣?” 女服务员很有礼貌的回答,“酸辣白菜。” 我朝他们几个忘了一眼,“你们难不成今儿都吃这个?” 众人摇头,“吃白菜有毛意思!” “那不就行了。”我大笔一挥,刷刷刷将菜全部点好。 端上来一群人看得直愣眼,各种菜肴全都像是要辣死人不偿命,那些红色的辣油既吸引人却又让人不敢动筷,班长率先捞起一块,放到嘴里没多大功夫就拼命的灌酒,喝完之后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的确好吃! 趁大家都吃的空当,我下楼去付钱,刚准备拿票子,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 “今儿的饭局我撺掇的,我来付就好,你吃着去。” 我摆摆手,“这能有几个钱,大家图个开心不就行了。” 班长无奈,“晨中……” 我将钱递过去的同时,转头问他,“要不再拎一箱啤酒上去,今儿菜这么辣,酒估计少不了调味儿了。” 回到包厢时,每个人几乎都是热的快要四脚朝天,原本还是大冬天,不过因为这会儿包厢开着暖气,吃菜吃的又浑身冒火,还好抱回了一箱冰冷的啤酒,正好降降温度。 那天晚上我们基本都喝的很高,啤酒本来就怎么容易醉,只是后来不知道谁提议要拼酒,结果一人喝了好几瓶还是没有醉意,直到其中有人说,实在不行拼白的! 我桌子一拍,兴奋的叫道,“白的就白的,服务员,再来一箱白酒!” 回去的时候几个人都是彼此搀着,歪歪晃晃的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前面的景物,我感觉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着,带着绞痛感,外面很凉,由鼻孔吸进的冷气加深了这种疼痛。 我已经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瓶,只是两种酒液混合的味道让人记忆很深,头一次有种喝红了眼的错觉,或许当时我是应该找个镜子照照,不知道自己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不过不管是醉到了什么程度,我始终不愿承认自己的酒量仅限于此,我揽着班长的肩膀说,“其实今天喝的还没够!你们都,都太不行!” 他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行行了吧你,你今儿喝的还没我多!” “胡扯!”我瞪大眼,“身为堂堂班长,居然……居然敢一派胡言!” …… 我们的兴致并没有因为离开饭桌就下降,相反,五六个人互相搭着在马路边上走地格外兴高采烈,一会儿大声叫骂,一会儿又一起唱歌,估计当时路过的人全都当我们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酒鬼。 别人会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我们自己开心就好,不管怎样,我的心情还是好的不得了,只是隐隐的有些遗憾。 我真的希望顾弈也能一起来,我希望现在他也能在我身边,我想跟他做那种特别好的兄弟,有事一起扛,有酒一起喝,甚至吐都一起吐,彼此之间没有秘密,这样多好! 可是不管怎样,他总是一个不沾烟酒的君子形象,说好了就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可我不喜欢,就觉得他是刻意跟人划了一些距离,不管你想跟他多亲近,他始终会跟你隔着一层。 寒假在家和他通电话时,我总想试着多了解他一点,可他除了简单回几句似乎并不愿多说,要不就是我忙着呢,或者是下次再聊,害我挂电话时都感觉很不爽。 班长摇摇我,“想什么呢?” 我自顾自的想着,头有些昏胀,干脆直接把心里的想法小声说出来了, “顾弈那家伙……怎么就不来?” 班长头脑也不大清楚,听了这话笑个不停,声音提高了几倍, “想顾弈啦?没事,过个两三天就见着了!我还蛮想老徐的呢……” 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顿时感觉有点像对牛弹琴。 好不容易走回到宿舍,看门的大爷还冲我们叫了一句,“以后别喝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现在这孩子,真是让人瞎操心,自个也不当心自个……” 班长自认为比我清醒,非嚷着要扶我到宿舍,走到门口我才开始到处翻钥匙,结果几个口袋怎么也没翻到,班长抬眼一看,然后很奇怪的问我,“你们宿舍灯亮着,有人啊?” 我一惊,“不好,难道是小偷!” 班长很是淡定的研究,“这年头小偷居然还敢开灯偷东西?简……简直明目张胆……” 我钥匙左翻右翻都没翻出来,刚准备出声,门却突然被拉开了—— 当看到一张很是熟悉但此时却阴沉无比的脸时,我有点愣住,班长乐的拍手, “晨中,这‘小偷’怎么……长的这么像顾弈啊?” 我拍了他的脑袋,“哪门子小偷,不就是顾弈吗!” 顾弈将一串钥匙扔我手上,“季晨中,你自己出去的人钥匙都不带的?” “忘了……”我努力睁眼,“真忘了,不过……你来了就好了。” 班长将我往顾弈身边一推,用夸张的语气道, “那什么顾弈你可算来了,晨中今晚一直念叨你呢!” 我踢了他一脚,然后猛地关上门,“瞎说!” 顾弈想要扶我,我却直接靠着墙,想让自己缓过劲来,看着他清淡的面孔,问道, “你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先不来吗?” 他并没有仔细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转身给我倒水醒酒,说,“晚上到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穿的是一件银灰色的毛衣,身材修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在车站突然而来的拥抱,当时满脑子除了惊讶还是意外,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很好闻,我甚至想着再抱一会,可他很快松开,在耳边说了明年见,然后离开…… 这一刻周围突然变得很是安静,刚才喧闹的内心也渐渐平息。 “顾弈……” 他答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说,“我要你抱我。” 他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什……什么?” “我还没醉到说话别人听不懂的地步吧?”我像小孩子耍赖似的蹭到他面前,“我,要你抱我。” 第十七章:十字路口(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已经完全别开不看我,杯子稳稳的放到桌上时,他才小声问了句,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被他的犹豫弄的有些窝火,“抱一下有什么难的,你上次在车站不还抱我来着?” 他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动作也有些不自然, “你喝醉了耍酒疯是吧……我,我睡觉去了,你这水爱喝不喝……” 他转身就想离开,我却被他的躲闪激怒,伸手直接拉住他, “你躲什么躲?你干嘛老是这副样子!” 我当时头脑依旧是昏沉的,并不知道我的力气有多大,只是看到他被我这么一拉背脊直接撞到了连接上下铺的床架上,他发出疼痛的声音,冲我喊了一句,“季晨中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凶神恶煞的走到他面前,一下子将他推坐在下铺,“你老爱躲着,总那么藏着掖着!” 他被我弄的苦笑不得,“你搞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我又是一阵猛摇头,“你不要问我……” “你真的喝多了吧?”他试着站起来,我却像是猎犬一般警觉,不允许猎物有任何逃离的迹象,很快反应过来将他推回原处,他身体一个不稳微向后倾着,我干脆直接上去坐在他腹部,很是得意地笑道,“哈,你这下别想逃了!” 他被我吓住了,脸更是红的厉害,拼命的想要起来, “季晨中你发什么疯!” 我刚开始只是想让他乖一点,别总想着躲,可是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还有在我身下不断扭动着想要逃离的身体,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异常的吸引人,虽然是处在昏沉的状态,但我却明显感觉到某处有了不可自制的反应。 “顾弈……你这么帅……怪不得罗小欧非要追你不可……” 我含含糊糊的说着这些话,看着他的脸越发舍不得离开。 他额上已经有了汗珠,全身依然在使力气想要挣脱我,我看他越着急的样子却越是得意,伸手牢牢按住他,意思是,你看,比力气你根本比不过我。 突然,我突然感到他的那个地方似乎有了些变化,我心里了然,凑近他的脸, “顾弈,你……” 他像是被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般,惊的不知该怎么办,连最开始的用力挣扎都慢慢停了下来, “季晨中,你玩够了吧!” 也不知是哪来的冲动,我靠他越来越近,直到俯身在他耳边,说,“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吻上他的耳垂,顺着面颊一直移到嘴唇,他被惊的连呼吸都忘记,浑身都是紧绷着,双唇更是动都不敢动,我慢慢睁开眼看他,他的眼中从最开始的惊讶的愤怒竟慢慢变成了一种疑惑,仔仔细细的看我,那种感觉让我更加难以忍耐身体本能的欲望。 他小声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很快点头,“当然,你是顾弈啊。”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我却再次覆上他的嘴唇,没有多一刻的犹豫,仅仅是出于一种本能,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当时是开心的,就像是实现了一件很久以来的期望。 他没有再挣扎,我以为他已经气愤到了极致,却在想要离开时感受到他舌尖的回应…… 我不敢相信,这次他不仅没有用力推开,反而开始主动的迎合。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变得水到渠成,我最后只记得的是越来越迷离的灯光,还有他喘着气却带着快感的面庞,如果说还有片刻最深的印象,那就是自己那晚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生怕跟自己在一起的人不是他。 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荒唐的梦,那个梦甚至都羞于提起,不管在那里发生多少让人难以忘怀的事,那些却都是不能说出口的。 早晨的阳光通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屋子里也由黑暗慢慢变得明亮,我的眼眶有些发胀,闭着都感觉到疼,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上午,宿舍里仍旧只有我一个人,不管在这之前做了多么美妙的梦,现在终归回到真实的世界。 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我始终不愿承认那种最隐秘的欲望。 我想看看现在的时间,我想知道今天是几号,我迫不及待的想弄清楚距离这种浑噩日子的结束还有几天。 想要动弹身体去摸索手机时,我却突然感觉到腰间正被什么圈着,仿佛有种滚烫的热量在我的周围散发,像是来自掌心的温度。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了,我生怕自己现在还是梦没有醒! 可是明明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真实,真实让人连去思考的时间都不复存在! 他很安然的睡在我的身边,头微微偏向我这一侧,左手圈在我的腰际,似乎是依偎着一个让他无比放心的人。 我的脑子被一个可怕的想法瞬间击中,睁着空洞的眼睛都不知该去想些什么,或者是,什么是我应该去想的? 现在的我难道还能用什么可笑的梦境来搪塞? 我清楚的看到我和他彼此毫无遮挡的身体,床上流淌的尽是暧昧的气息,他平稳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边,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楚的告诉我,季晨中,这次你真的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这个错误简直就是错到无可救药! 手机突然而来的震动声打破了这种安静,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它按灭,他还是被这个动静惊醒,我一下子没有勇气看他,满脸不安的想着这件事该如何挽回。 我们两个都没有先说话,在这样尴尬的时刻,不管是做什么还是说什么都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他意识到自己左手所在的位置,连忙松开,然后慢慢支撑起身体想要起床,我刚想起来说些什么,却听到他吃痛的哼了一声,看到他的手扶在腰部,那里似乎是疼痛的根源。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样的事,更是明白他现在的疼痛是因何而来,强大的愧疚感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用沉闷的声音说了一句, “对不起。” 他伸手拿到旁边那几件早已皱乱不堪的衣服,很吃力的穿上,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的艰难,他连回答我的力气都没有。 隔了好长时间我终于听到他平静的声音, “你先去洗澡,一会我去。” 我对他这样的反应突然觉得无所适从,这样的他根本就不像我最初认识的那个顾弈,那个不仅嘴巴坏并且脾气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他的脸上很平和,除了因为疼痛而眉头微皱的神色,其余的并没有什么。 我大约对昨晚有些星星点点的记忆,只记得他原先是愤怒到极致的,我甚至觉得他也许会和我大打出手,现在想来,倒想着还是那样比较好,至少会让我醒过来,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后果。 那一天过的非常漫长,我们两个在宿舍都在忙着各自的事,其实每件事都是那样的无关紧要,对于过去一晚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没有提起。我看着书的时候脑子里总会乱想,甚至说是害怕,怕因为这件事我会失去这个哥们,怕跟他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种还算“友谊”的东西会在这顷刻之间覆灭。 再这样下去估计连任何挽回的余地都没有,我不能让事情这样发生。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此时我自作聪明的所谓解释根本就是让事情一路恶化。 空荡的宿舍,我们分坐在书桌的两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顾弈,”我并不敢转头看他,只是眼睛始终盯着书本,手心汗湿。 他没有出声,只是头微微偏向我这一侧。 我努力的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是话到嘴边,所有的词却又全部松散开跳到大脑的各个角落里,刻意的不愿出来,紧张了半响还是被一句狼狈的“对不起”代替。 “这句话,你早上已经说过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乱。 我仓皇的点头,终于有勇气转头看向他,“我……我昨晚,喝了……喝了不少……” 他看我的样子竟有点想笑,说,“看来昨晚的酒给你壮了不少胆?” 我又一阵窘迫,“你……你要不大骂我一顿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憋着呢!” “你想要我骂你?”他收起似有似无的笑容。 我点头,张口结舌的解释,“我知道自己做了禽兽不如的事儿,估计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顾弈,你就看在我当时不是很清醒的份上……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根本是在故意找借口推脱,解释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想再听下去。 他没有被我激怒,只是问了别的话,“你,以前和女孩做过吗?” 我一惊,身板突然僵硬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只是照实说了,“有……有那么一两次。” “和同性呢?” “没有没有,至今就只和你!”我刚说完就下意识的收口,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没有再问,沉默着似乎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是怎么冒出来的话,“可能,可能昨晚我被酒精弄出了错觉,也许……是把你当成以前女朋友了,那会儿又太控制不住……” 我知道自己找出的是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托辞,因为心里完完全全就没有这样想过,可是我怕让他知道,我竟然在看见他时会有那种特殊的感觉,甚至是迫不及待想做那样的事,我不愿承认自己是那种以往最不愿成为的人,坚定的认为这根本只是一瞬间忽闪而过的错觉。 他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嘲讽,“真的是这样?” “是,”我继续违心的点头,“所以,我们忘了它好不好,就当这是个……是个……” “是一个恶俗的玩笑,是不是?季晨中,你是不是准备这么说?” 我很没用的点点头,眼睛越发不敢看他。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拉开椅子的声音,吱呀的一声在这样的环境显得很刺耳,他的脚步很快,还没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猛烈的带上,耳朵里只剩下那声砰的巨响。 第十八章:朋友非朋友(一) 度过短暂难忍的两天,老徐和小赵都来了学校,一切又恢复到以往的热闹样子,我们还是爱互相说笑,短短的一个寒假却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有些事情会在你不知不觉中悄然的发生变化。 罗小欧说过,趁着两人分开的日子,思念之情有助于将来感情的突飞猛进。事实证明,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不过却不是验证在她和顾弈的身上,真正的实验成功者是老徐和林娇,从这几天他俩形影不离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老徐已经赢得林娇芳心,两人正式开始。 他喜滋滋的跟我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这么快就成了的?还不是一放假那会儿每天打好几通电话给她,短信更是不能少,你猜怎么着?有一天我忙的没来得及联系,结果她觉得不对劲,主动打过来了! 我听的有些走神,随意笑了笑说,“你这还不是死缠烂打的结果。” “甭管怎么死缠烂打,成功了不就行了嘛!”他见我心不在焉,“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啊,成天都跟没精神似的,干嘛去了?” 我摇头,“没干什么。” “对了,你和顾弈不是提早两天来的,你俩干什么了?” 他的话本是无心,只是在我听来却觉得浑身发虚,前几天的那件荒唐事更是到现在依然是我整天浑浑噩噩的源头。 “问你话呢?”他见我不说话,神情越发好奇,“顾弈都快好几天不见他人了,除了晚上回来睡一觉白天根本就看不到他,”他狐疑,“你俩……不会是又吵到冷战了吧?” 我一阵头疼,“没有没有。” 顾弈的确是不怎么回来了,以前他还喜欢在宿舍看看书听听音乐什么的,现在只是将这里当成他睡觉的地方,晚上我们都睡了他才回来,早上我一觉醒来他已经去了教室,甚至于现在见他一面都成了困难的事。 听小赵说他女朋友嚷着要减肥,每天都要他陪着去跑步,他本来是最爱睡懒觉的人,现在只能每天硬着头皮早早起床奔向操场。周日下午,他补觉起来,看我和老徐都在,随便几句就聊开了,两个有女朋友的人自然是聊的很起劲,我仍旧是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只是突然小赵提到顾弈的名字,我的思绪一下被引了过去, “真是奇怪,顾弈一个人背着书包坐在看台那儿,手上也没拿书,就那么愣愣的坐在那儿,好像在想什么,也许是在发呆……” “他……他不是一向都是早上去教学楼读英语的吗,怎么会在操场?”我尽量保持的脸色的平常。 “是啊,我当时就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后来走过去发现就是他,还叫了他一声呢,本来我就不想跑步,跑了两三圈有点累,干脆就想跟他聊会儿,可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老徐点点头,“顾弈好像这阵子是挺怪异的,晨中,你说他到底怎么了?” 我心里自然清楚其中的原因,只是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说出口,只能很没用的回答,“不,不怎么清楚。” 他一定是生我气,原本骨子里那么骄傲和清高的人,稀里糊涂的被人干了那样事,不管怎么样肯定都是不愿见到我,说不定他心里早已经将我厌恶的彻底了。 与其会这样,我宁愿当初和他的关系没有慢慢变好,依旧还是刚来的样子,每天谁也不让谁,挖空心思只想着奚落和挖苦对方,有时候会吵得天翻地覆,谁劝也没用……这样的日子起码要比现在好过的多,不会是每次的见面都是尴尬的避开,偏偏旁人还是奇怪,总是问个不停。 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真的不想,尽管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我跟他早已经超出了朋友之间该有的界限,但我直到现在也不想就这样放弃,心里一直觉得也许所有的事情都必须有个缓冲的过程,我必须要慢慢的等待这个过程的结束,说不定有一天,我和他可以都会突然想通,然后相互一笑什么事情都会过去。 只是很快我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事情的发展方向是要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晚上老徐回来说,“顾弈估计要走了,好像是要搬到他们机械那边去……” 我感觉头皮瞬间发麻,来不及的问道,“搬宿舍?他好好的干嘛要搬??” “今天中午我看到他在宿管大爷那儿好像在问些什么,后来问他才说是准备搬,好像是他们班原来一人辍学了,这学期那张床位一直都空着,顾弈的同学就建议他搬过去,省的老像以前那样系里的消息不灵通,再说了,他当初跟我们建筑系的住一块还不是因为那边满了不得已在分到这儿的……” 我已经完全听不下去后面老徐在讲些什么,只是心里一直在紧张的说,他要走,他就是为了躲我才走的,我怎么可能会希望他离开,我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容忍一点点的瑕疵,固执的认为有些东西被破坏了就意味着再也不能修复,犯过的错误就永远都不能被原谅! 老徐在后面叫我,“你这么着急去哪啊!” 我一个劲的奔出去,听到了却不想去回答,如果不是知道这个消息,估计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不想他离开,如果现在还来得及挽回,那我怎么还能像先前那样,如同一个胆小鬼,将所有的问题都抛给时间。 自习室里没有多少人,大概是刚开学,所有人都沉浸在假期没有恢复过来的放松里,学习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才会想的起来,空荡荡的教室,我朝后走的时候连脚步的回声都能隐隐听到,他坐在倒数两三排,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看他的样子有些愣神,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写,罗小欧依然坐在他隔一个的位置,总是很习惯的推两道题过去。 她有点想伸懒腰,头一抬就看到我,笑了一下直接朝我挥了挥手,顾弈听到动静,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旋即又低下头继续他的学习,直到我站在他的桌前,他仍旧低着头。 “晨中,你怎么来了?”罗小欧低声问道。 我一直看着顾弈,直接回答,“我来找他。” “哦,”她看看我,又转头看了眼一直埋着头的顾弈,顿时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 顾弈突然收了书包,起身冲罗小欧说了声“我先走了”,并没有看我。 她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可顾弈走的很快,“晨中,究竟是怎么……” 我已经直接跟着他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快,我为了追上他,一直跟在后面走着,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了一段时间。 快临近宿舍区时,我终于再也忍不住,站在原地叫住他, “顾弈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身影停了下来,没有说话。 我走近,依然隔着半身的距离,“我愿意道歉,我愿意做一切事情请求你的原谅,你为什么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看的那么严重和不可饶恕?” 他冷笑了一声,“你说完了吗?” “没有!”我愤怒的挡在他面前,“你有什么话就挑明了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季晨中,你永远都认为所有事情变坏之后总有一天会变好,你不觉得你很自大吗?很多东西不是你想让它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我感到不可理解,“我自大?难道你顾弈就是完人了?你不觉得你对一个朋友太过苛刻了吗?你不能容忍任何的失误!是不是现在我怎样低声下气的向你道歉都没用了是不是!” 他的眼里泛起一抹嘲弄,“失误?” 我看着他那双找不到焦点的眼睛,一直在前方游离,越过我的视线,离得越近,越觉得不可捉摸。 他定了一会儿,直接避开我向前走,我渐渐降下了音调, “你非要换宿舍不可?” “你不用管,”他向我摆摆手,像是告别的姿势,“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距离,心里的那阵不安像是瞬间被点燃,双手握得越来越紧。 “顾弈……” 他没有理会,依旧向前移动脚步。 “顾弈你给我站住!”嗓子里是突然而来的恼怒,我不愿做任何停顿,一字一句,“我不想你走!你,能不能别想着搬宿舍那回事?” 我屏住呼吸,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终于说出心底想说的那句话。我从来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去挽留一个人,就像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告别,然而,当我今天面对他的冷淡离开,有些长久以来的习惯似乎必须要作出改变。 他终于转头,看到我紧张专注的眼神,问道,“季晨中,你有把握,我们还能做的成朋友?” “能,为什么不能?只要你能给我机会!我会用尽一切去补偿……” 他摇摇头,“你真是从小优越惯了的,以为什么事情都是尽在掌握,别想着怎么补偿,有些东西,你也许永远都想象不到,更不要说去补偿什么,”他慢慢走到我面前,露出清淡的苦笑,“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轻易的说出些什么。” 第十九章:朋友非朋友(二) 那几天我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最终顾弈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我害怕他依然有芥蒂不能释怀,不管是怎样的期望和担忧,那也终究是我单方面的胡思乱想。 星期五的晚上,出乎意料的是顾弈回来的很早,我正对着手机愣神,听到门的响动以为是其他人,见到他一脸平静的走进来着实惊讶,“你……你怎么这么早?” 他将书包扔在桌上,坐下来猛喝水,“在教室坐不下去了,提前回来睡觉。” 我看了时间,“才七点多,你要睡觉?” “恩。” 我听着他说话的语气,不再有那次我找他时的嘲讽和漠然,相反倒是异常的轻松,似乎一切都看开。我心里有很是意外,生怕自己的耳朵是听错了,可是看他自在的神情,又觉得没有听错。 “那个……你,你还换宿舍吗?”我努力控制我的脸色保持平静,尽量不破坏这会儿还算平和的气氛。 他沉默着注视着手中的水杯,过了半响才开口,“换,明天就准备搬。” 心口突然一沉,我握着的手机突然掉到了桌面上,继而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去争取你还是丝毫听不进去,你就非搬不可吗!” 他突然笑了,“是,非搬不可,季晨中,你还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笑,突然感觉到心里的一阵沉闷,生平第一次有种泄气的不甘心,我一下子无法回答他的话,是,我还能说什么,该说的能说的,我已经全部说尽,可是如果事情依然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好像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开始慢慢理解顾弈先前说的话,有些事情发展的轨迹,我即便是费尽了心思也不会让它顺着我的心意走下去,也许跟我一起驾驭的,还有别人。 “无话可说了吗?” 我看着他,虽是不愿意承认,但最终只能点头。 “事实上,搬宿舍并没有那么容易,手续还挺复杂,之前的水电什么的还得一笔笔细算,再说了,那宿舍在六楼,整天爬上爬下的不得累死……”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差点没跳起来,“你是不是不走了?” 他慢悠悠的喝着水,看我浑身紧绷站在那儿的样子,终于点点头,“起先并不是我想走,只是我同学提出来让我考虑考虑,我去问了具体情况,想了很长时间还是觉得算了。” 我放心的坐下,然后又一脸不爽,“那你刚才干嘛骗我?” “我就是看看……你手足无措是什么样。” 我偏头,“那你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比想象中更差一点。”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点掩饰的成分,在我听来完完全全就是将一切都放下了,不然,他也不会这样不着边际的和我开玩笑。 “你还有没有在生我气?” 他无所谓的回了句,“你要真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我认同他的话,继续纠结着过去的事只是徒增尴尬,只是我对于他突然而来的转变始终觉得心里不安。 “既然能这么想通,为什么前些天还那么生气?那样子就像是要恨我一辈子似的。”我尽量用一种玩笑的口气问这些话,这样既能得到答案也不至于使眼前太过难堪。 “人有时候会突然很死脑筋,在一条路上转了半天总找不到出路,可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又发现其实出路很多,只是因为先前太向往某种想要的结果才会错失,我想,这段时间的我就是这样的。” 我仔细听着他的话,问道,“那你先前期望的那条出路是什么?” 他笑,“已经过去了,现在没那么重要。” 经过这一晚的闲聊,我和顾弈的尴尬状态总算是勉强结束,彼此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但再也不敢有半点的亲密,以前宿舍水不热会一起去学校的公共浴室洗澡,但现在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我们都刻意的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两人对此竟然有空前的默契,谁都不会向前多跃一步。 某个中午我刚下课回来,看他急匆匆的向外走,问道,“这么早就去教室了?” “不是,今天下午去图书馆赶一份大作业,要去弄点资料。”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平时要是一人在宿舍总想不起来要干些什么,以前宿舍人多还好,现在老徐和小赵都整天围着女朋友转,我连一个人连游戏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有时候会积极的去翻一些书,更多的时候是莫名其妙的盯着窗外的阳台发呆,脑子里会闪过各种异想天开的东西。偶尔隔壁班长会拉我去打打篮球什么的,我一向最爱这项运动,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可是打完之后回到宿舍,换了衣服洗完澡,重复还是先前的动作,好几次都是这样,篮球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能让我情绪高昂很长时间。 先前还能顾弈聊很多,虽然有时候他说的话我不能完全听懂,总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但有些事情两人互相说着就感觉会迎刃而解,现在我们两个人已经是客套多于真心,明明不想尴尬,可是到头来还是落入了尴尬的怪圈。 我很清楚自己心里的疑惑,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解在心里越来越清晰。在无人时总会一遍又一遍的纠结这个问题,人的欲望和情感究竟有没有关系?我经常会无法抑制自己回忆那个晚上,一直都是只当自己是被该死的欲望冲昏了头,可是现在却总是不断怀疑自己,然后又不停的否决,如果那不仅仅是欲望,根本就是一种可怕的情感,那样的结果就是,我也许已经喜欢上了一个和我同样性别的人。 我害怕承认这个事实,想到这个结果就会慌乱不已,尽管之前对于陈远和戴杨的事已经司空见惯,但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的头上,我曾今还用这个事去取笑顾弈,可是现在我却成了这样的人。 可是不管怎样,这一切不过也是我一个如果的假设,说不定这根本就不是事实。没错,我怕他生气,怕他离开,有时候会忍不住的想对他好,可这样的感觉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是很好的朋友难道不是这样? 我总是一边推出假设,可却又很快地找出其他的理由来推翻这个假设,总是这样,连自己都开始厌烦。 外面天色渐渐变暗,没一会就下了不小的雨。老徐的体育课因此只能被迫取消,他在宿舍呆了一会手机就响个不停,原来是林娇下课没伞,让他送伞过去,他乐滋滋的像是领了圣旨似的立马拿伞出去了。 我看看时间,已经将近六点,天色很是昏暗,还有是不是传来的雷声,才不过五月份,夏天特有的雷雨也来的太过早了。低头不经意瞥到顾弈书桌架上放着他的雨伞,心里突然开始翻涌起来,他没带伞,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那岂不是要被困在图书馆了,况且雨这么大,直接冲回来肯定会被琳个通透。 突然有些不耐烦,我对自己的思考突然很是鄙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他送过去,季晨中,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走到图书馆楼下时我给他打了个电话,“顾弈,外面下雨你知道吗?” “知道,又不是没看见。” “你伞带了没?” “没有。” “那你怎么回去?雨很大。” 他稍微犹豫,回答,“在这等雨停呗。” 我突然感到好气又好笑,对着电话骂道,“笨哪你,不会让我给你送过去?!” 第二十章:朋友非朋友(三) “我……我以为你下午有课……” 我摇摇头,这家伙,说句谎话让人一听就觉得一点都不真,“快点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他显然很是惊讶,“你都到楼下了?” “是!”我再次强调。 一楼的门廊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片人,大家都被这场雨阻住了去路,很多开始拿着手机寻找送伞人,一下子场面变得很是混乱,我时不时的向人群里面看着,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晨中?”小赵和他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正巧他们发愁没伞,看我手中两把伞,突然一笑,“给哪个女孩送伞啊?” 我一时局促,立马回道,“什么女孩,顾弈不是在这么。” 他了然,“原来是给顾弈送的啊,真够哥们!咱俩也是哥们不是,我和他妈也没伞,正愁怎么回去呢,反正你两把,借我一把算了!” 我想也没想,“得得得,拿去拿去!” “谢了哥们!”他欢快的撑起伞,和女朋友相拥在一起冲进雨里。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脑子一阵僵硬,看着两人为了不被雨淋而挤在一起的身影,我开始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暗自着急,顾弈已经在后面叫我,我连忙转身,看到他的脚步略微迟缓,走到面前时看到我手中的一把伞。我连忙解释,“本来是带两把的,刚刚小赵借了一把。” 他哦,然后神色恢复自然,“那走吧。” 图书馆到宿舍的路一下子变的特别漫长,我不敢和他靠的太近,尽量保持着那么一点距离,右边肩膀淋湿一点也不算什么,倒是他有所发觉,眼睛不经意扫过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 音乐室里吵闹不堪,我呆的久了觉得耳膜异常的胀痛,戴杨他们几个写了首新歌,节奏都是极尽欢快。 很快又到了夏日,也许是气氛太过热烈,周围都显得非常燥热,我总是发现手心里不停的冒汗,摊开之后再合上,不久又被汗湿。 我感觉自己的状态有些偏离,匆忙起身推门出去。关上玻璃大门,里面高分贝的声音顿时降了好几分,靠着墙壁长呼出一口气,心里总算是平静了不少。 这些日子练鼓总是打不起精神,很容易就会走神,有时候简直就是在神游,甚至弄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样东西,学长总是有些怀疑,前天他直接说,季晨中,我拜托你是在敲鼓好不好!不是弹棉花?!我回过神,猛然问道,弹棉花?我哪里会弹那个! 周围几个人哄堂大笑,学长更是满脸黑线。 “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戴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声音并不大,但我依然是一惊,赶紧恢复到往常的神色,笑道,“里面太热,出来凉快凉快!” “凉快?”他显然很是奇怪,“里面还开着空调吹冷气,外面才是热呢!” 我又指了指耳朵,“那什么……里面太吵。” “哦——”他似乎是相信了,然后又若有所思的笑出声,“季晨中,赶紧给我从实招来!整天魂不在似的,想哪个姑娘呢?”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头,“学长你别开玩笑了。” 他更是惊讶,估计觉得我的语气很是认真,“不会吧,你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大不如从前啊!” 我一下不知怎么接口,干脆沉默着不说话了,戴杨见我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慢慢也正经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问,“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呢?” 他转头看了看我,“果然有心事?能让你烦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吧?” “这话怎么说,我还不能有烦恼了?” “你不是一向最洒脱了,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谁奈何得了你季晨中啊!” 我连连摆手,“学长你别说了成吗?我哪是那样的人啊,要真那样就好了!” 他刚想继续说,手机却突然响了,我站在一旁听他讲电话,声音很温柔,我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心里突然有一阵的好奇和不习惯,甚至感觉到脸上开始发烫。 电话挂断,我问出口,“是陈远吧?” 他点头,看我不太正常的样子,“既然你心情不好,今晚又都没事,不如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好了,叫上轮滑那帮人……” “别!”我赶紧拒绝,“千万别……” 他皱着眉头,脸上尽是疑惑不解。 我终于躲不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心里一直想问的话, “学长,你……你和陈远怎么会在一起……” “恩?”他以为自己听错,“你不都知道么。” 我点头,“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但我……我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算是什么感情……” 他敛了略带笑意的神色,像是轻叹,“我不愿相信那是爱情,不过,那只是以前的想法。” “所以,现在,你相信了?” “不相信的唯一办法就是躲避,躲避了自己反而又会更纠结,我不愿总让自己这样麻烦,所以……还是试着去接受,”他笑了笑,“谁愿意要痛苦陪着,反而将快乐拒之门外呢?” “好像听你这么说,似乎这事没那么复杂?” “为什么一定以为它是复杂的?和自己相关的东西,不去经历一遍,你根本不知道它究竟是怎样的味道。” 我低头自顾自的沉思着,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很早就跳进了一个根本是我自己设的陷阱,并且长时间在里面走不出来。 “那么想过你们的将来是怎样么?”我抬头看了看他,眼中竟有些期待他会给出的答案。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隔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回道,“未来是怎样谁也说不清,我还是比较喜欢过程的吧,我相信,他也是那样。” 我想继续问下去,想说就算过程再美好,结果是分离也不会让人喜欢……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看着戴杨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微笑和憧憬,我突然觉得这样的话未免不合时宜。 “学长……有件事……”我终于决定说出口,这些事情如果再憋在心里我怕自己会得忧郁症,戴杨也许是个最好的倾听者。 直到所有的电声社成员回去,墙壁上的时间已经快要指向十点半,我依然和他坐在地板上,倚靠着巨大的落地窗,听着时针滴答走过的声音。 他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你是说……你和顾弈……” 我颓丧的将头埋进手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他渐渐恢复先前倾听的姿势,眼中却依然不能平静,突然问我,“那你们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尴尬的不行!做了那样的事,还是平时玩的不错的朋友,现在感觉说什么都是怪怪的。” “所以你为这个苦恼?”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头,终于很是泄气,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表达些什么,“我想和他像以前那样,可是就算是两个人都在努力,所有的事情好像还是变了质……况且,有时候看到他对我刻意的保持距离和冷淡,我就不怎么舒服……” 第二十一章:朋友非朋友(四) 戴杨慢慢笑了出来,没说话。 “……都是该死的酒惹的祸,要是那天没喝那么多根本什么事都没有!”我继续着自己的语无伦次。 他却拍了拍我肩膀,“算了吧晨中,顾弈说的没错,酒不是让你犯错,它是给你壮胆了。” 我本能的闪躲,“可能是吧……反正就是乱做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站起身来,拉开那扇玻璃窗,转头看着依旧目光游离的我,说,“晨中,你可能根本是喜欢上顾弈了。” “不可能!”我很是紧张的立刻站起来,这个答案在心里已经徘徊了许久,可是我一直故意忽视它的存在,要不是刚刚戴杨直接说出口,我也许永远都不会承认,即便是现在,我依然在否定,不停的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生?怎么可能……”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回道,“真正的结果,你心里早已经有了,对吧?” 我仍然摇头,拼命的摇头。 “晨中,我一直觉得,你似乎并不是一个胆小鬼。” 我突然哭笑不得,胆小鬼?这个词自记事以来就没有出现在过我的词典里,可是这段日子我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左闪右躲,我以为那就是我所谓的努力。 如果这样的努力换来的是错过,那我,是不是该考虑换一条路了呢。 六月份是这一全年的成绩总评分,班里的很多人开始明里暗里的争夺屈指可数的几个奖学金名额,我一向不缺钱花,对于这个自然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老妈在电话里提过几次,大意就是你也争取点,别弄到最后尽丢你爸的脸了! 我随意的说了几句,心里想着我爸的脸面哪是靠着我? 也许是因为考前的一段突击,我的成绩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加分居然勉强够上了三等的名额,林娇作为副班长,手里拿着那张记录表不断的摇头,指着身边的老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同一个宿舍的人,你看人季晨中还拿到了三等,你居然还挂了一门!” 老徐泪眼模糊的忏悔,“我也不想挂来着,它自己就没过六十,那什么教授也忒狠了点……” “别找借口!” …… 晚上回去老徐又是另一幅欢天喜地的样子了,“晨中,咱班男生就你一人硬是挤进前十名搭上三等奖学金的末班车,总算没让我们男同胞全军覆没!” 我不以为意,“刚在林娇那儿还是一副可怜样,现在怎么又这么欢快了?” “那叫痛并快乐着,有媳妇儿管着骂着那是种幸福!”他挥挥手,表示与我没有共同语言,“你不懂的!” “行,我不懂,你全懂!”我嗤笑着进了宿舍,小赵正和顾弈聊天,见我们进来连忙宣布他已经知道的喜讯,“你俩怎么才回来,我跟你们说,顾弈这次是他们专业第一名!整个专业第一!” 老徐哇的一声叫出来,“那奖学金不是多的吓死人了!” “你就知道钱!”小赵“严肃”的纠正老徐的金钱思想,很快却与换了张脸笑开,“老徐说的没错,顾弈这次你得请客!” 我满脑子被这两人的兴奋充斥,整个宿舍都快吵翻了天,只是什么样的话在我耳里都成了一句带过,唯独有一样记忆深刻,那就是顾弈依然是那么优秀,不管经过多长时间,不管是在以前的小学或初中还是现在的H大,他特有的光芒没有一点的改变。 我曾经因为这个嫉妒到愤恨,可是现在却被这种光芒牢牢的吸引。坐在书桌前,我终于明白,这个事实,是到了要被承认的时候。 ****** 七月初,太阳已经毒的不成样子,我恨不得每天躲在宿舍里凉快,可建筑系依然有些后续课程要继续,,偏偏学院选的那间老教室连个风扇都没有,每天在那熬过的六七个小时成了躲不掉的磨难。 机械专业并没有比我们好到什么地方,顾弈每天回来的比我还晚,身上的衣服不是这一块黑就是那一块青的,我笑道,你这是开染坊去了?他白我一眼,开染坊至于弄这种颜色?染个红的绿的不是更养眼? 我知道他们专业在暑假有个和各大企业合作的实训,顾弈报的是很知名的一家企业并且成功申请到了在里面学习的名额,那家企业的规定是,不管你在学校有多牛,进到里面最先开始的不是设计和制造,而是实地演习,反正就是每天在最基层和机器打交道。 宿舍里一下子变的很安静,又是这种该死的安静让我立刻开始不自然起来,总是这样,当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时,我最怕的就是两个人都缄默不语。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肩上搭了条毛巾,擦了两下随意的扔在一边。我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看到他时却又立即收回,为了避免让他知道我的慌乱,我赶紧找了个话题,“那个……你们老板管的严不严?”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很是平常的回答,“管我们的根本不是老板,都是上一届的学长学姐。” “哦。”我长吁一口气,眼睛再一次回到书本上。 “你们的后续课程什么时候结束?”他隔了半响问我。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连忙答道,“七月底吧,你们呢?” “差不多。”他说完就拿着水瓶出去了。 随着门被带上,当我确定宿舍里只剩我一人时,那刻心总算是放下了。 老妈一直让我回去一趟,她头一次破天荒的发挥了从来没有过的细腻的担忧,电话里不停的说,儿子你这几个星期实在是太辛苦了,周末回来过两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抱着电话笑了半天,老妈你没事吧?这时候才想起来溺爱,晚了些不是? 老妈回答,早晚都一样! 夏日早晨七点多,太阳已经散发出无限的热量,我背着书包走到公交站台,意外的发现等车的人居然不少,估计这会儿各个系的人都打算回家了,男生女生都拖着笨重的行李往车来的方向张望。 我眯了眯眼,人这么多,还是打车算了。不过此时出租也很是稀少,好不容易来了几辆就被那些赶着去车站的人瓜分完毕。我反正不急,干脆站在树荫下边凉快边等着,远处一男一女向我走来,我没怎么仔细看就觉得很是熟悉。 “晨中?” 我笑了一下,“你俩今天还去实训?不是周末该休息么?” 罗小欧的右手紧紧拉着身边人的胳膊,笑容里带着满足和炫耀,“不是啦,我要给我妈挑件生日礼物,顾弈陪我去。” 她说到“顾弈”这两个字时明显加重了语气,言语之下是要和我这个熟人分享她成功的喜悦。 顾弈走到远处接了个电话,她欢天喜地的向我跑过来,晨中我跟你说,不枉我追了他快一年,他总算是有点要接受的动静了! 哦,我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祝贺你。 第二十二章:朋友非朋友(五) 她并没有发觉我的过于冷淡,依旧在旁边顾弈长顾弈短的说个不停,我尽量保持左耳进右耳出,并且维持一个还算镇定的姿势站立。 “我真后悔当初选机械,这几天在厂房都快累死我了!到处都是那种黑乎乎的油……” 我恩恩,脑子里其实在听到她的第一句话时已经成了空白,她当然不会发觉什么,依然兴高采烈的表达,“……不过如果没有选这个专业也不会碰见顾弈啦……” “有车来了!”我急忙挥手打断她,指了指不远处刚过来的一辆出租,“你俩好好逛吧,我先走了!” 我几乎是逃跑似的上了车,然后头也不回的瞪着前面的方向,冲着司机叫道,“快点快点!” 司机大叔笑了,“同学,这么着急?归心似箭啊!” 我干笑两声,语调低了几分。 回到家自然是过了两天享福日子,只是才过了半日就觉得很是无味,突然开始焦虑八月份的暑假该怎么度过,对我来说,好像不管怎么度过都是没意义的决定。 回学校前老徐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兴致冲冲, “晨中,星期天晚上你早点过来!顾弈请客!” 我一愣,“不是吧,真请啊?是不是你们几个硬敲他竹杠?” “你这话说得,哥几个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节俭,就上次小赵提了一下,昨儿是顾弈主动提的!”他嘿嘿一笑,“再说了,这次他的奖学金好几千呢,吃顿饭能有几个钱?” 我不言语,思考着是不是该躲掉,因为我实在很怕那种突然而来的尴尬,可是转念一想,到时候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如果真不去反倒会显得自己别扭。 老徐在电话那边觉得奇怪,“怎么不说话了?说好了,到时候早点过来!”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那一刻心里突然开始笃定起来。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刚下车老徐就来了一通电话,“你小子怎么还没到?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别回宿舍,直接过来吧!” 我一阵懊恼,只好问,“你们在哪家呢?” “不远不远,就是以前我们经常吃的那地儿!” 肩上的包很是沉重,我像是背着一只很沉重的乌龟壳一样爬上三楼的那间包厢,因为之前刚做了两个小时的车,进去时坐在沙发上狂喝水。 一个女生轻飘飘的响起,“季晨中,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快要饿晕了!” 我这才发现这儿不止我们宿舍几个,老徐和小赵带了各自的女朋友过来,不过让我意外的是,罗小欧并没有过来,她的身份不应该是顾弈的准女友了么? 顾弈像是不经意问道,“老徐先前不是让你早点过来了,怎么弄到现在?” 我抱怨,“路上堵车又不是我能控制……” 小赵在一旁起哄,“要我说是顾弈你不好,晨中肯定是觉得你太不够诚意,没亲自打电话说!” 我刚准备摇头辩解,顾弈却大方开口,“既然是我不够诚意,那现在就好好赔罪好了,”他将杯子举起,朝着我的方向,“季晨中,我敬你如何?” 我匆忙举起杯子,并无许多轻松,他这样生疏的语气让我觉得很沉闷,就像是刚饮下的那口酒,苦涩乏味。 中间的气氛仍是欢快,我感觉自己不甚清醒,找了个借口直奔洗手间,用凉水泼面,前额的头发全部弄湿了,这才感觉浑身的温度有点下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些发红,眼睛里并没有多少神采,看到身后不断走过的人,听着来去脚步匆匆的声音,我突然不想回去,只想站在这里让自己好好冷静。 双手撑在洗脸池的台面上,冰凉的触感由指尖蔓延到内心,我低下头轻叹了口气,觉得这种感觉竟是过瘾。 “你今天似乎还没喝多少?” 我蓦地一惊,身后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让我立刻回头,他脸色波澜不惊,眼中的东西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我……不太敢多喝,万一喝的太醉不好收场……”含含糊糊的说完这些话,我听到了顾弈的笑声,惊讶的抬头看他。 他半是嘲讽的表情,“季晨中,我请你喝酒就是想让你放开,你这么畏畏缩缩又是怕什么?” 我也不知是哪来冒出来的话,“我怕什么?怕什么你还不知道。” 他的脸色微变,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胡乱地笑了两声便匆匆离开,我可以想象他的表情当时有多难看。 后来散的时候,我们宿舍的人一个都没醉,老徐和小赵完全是为了在女朋友面前保住形象,而我和顾弈,大抵是各有各的心事,一齐选择不想用酒麻痹自己。 晚上清凉了许多,风吹在身上很是舒爽,那两对情侣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人影,我和顾弈则一直不怎么说话。 快到宿舍大门时,我才问道,“你不是和罗小欧在一起了,今天她怎么没来?” 他回道,“我和谁在没在一起你看来很清楚?” 我想起那日他们俩亲密的样子,说,“怎么,你到这个时候还不想承认?”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跟谁在一起,有那么重要么?” 我一时意气,直接道,“是!也许你自己对你和谁在一起这回事根本不在乎,可我比你在乎!而且在乎的很多!”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满脸都是惊讶。 我也随之定住脚步,对于刚才说出的话,心里竟没有前些日子一直纠缠我的慌张,反而只是想着既然注定是要失去的,干脆也说出点什么来纪念。 第二十三章:错误的代价 他想了一会儿,发现我微小的变化,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我并不想解释什么,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解释的再多也没有用,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顾弈,我们去操场跑步吧?” 他狐疑的盯着我,语气不解,“你没事吧?大晚上的……” “走吧!”我不容分说,径直拉着他向前走,一直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那样自然的握住他的手掌,冰凉的指尖触在他的温热的掌心,我像是触电般的放开了。 我仿佛听到了他的一声苦笑,似有若无的声音,短暂的让我来不及分辨。 围着塑胶跑道一圈一圈的走过,我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也越来越大,直接迎面扑在脸上,这样的快感反而不能让我冷静。 顾弈在后面叫我,“你到底打算跑几圈?” “我不知道!”我回头冲着那个模糊夜色中的人影叫道,笑声中带着点苍凉,“你没觉得吧,跑步真的是件很爽的事,可以让你忘掉很多烦恼!” 他静静的站着,望着我的方向,没有回答。 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顾弈,你回去吧。” “……那你呢?你打算在这里呆一夜?” 他的声线中带着些许无奈,我听出其中关心的痕迹,却又分不清这种情感来源于哪种,是不是我所期望的那种。 我的回答有些颓丧,脚步越来越迟缓,说,“我不知道。” 他定了很久,脚步终于慢慢开始移动,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那我先回了。” 听到这话时我感觉到心猛烈的震了一下,也许是遗憾和怅然的力量太让人招架不住,眼光顺着他脚步的方向,此时却模糊地连他的背影都看不清。 我感觉时间一秒一秒走过的声音在我耳边突然变的异常清晰,滴答滴答的声音遥远而又静谧,那样的难以割舍却又紧握不住,时间的魔力原来就是这样让人煎熬。 “顾弈——” 他已经走出了好远,大概已经听不清是不是我声音,终究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几乎是用尽到现在为止的最大的勇气,声音大的快要刺痛耳膜—— “我喜欢你!” 操场没有什么人,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他慢慢的向我走来,每一步都非常的缓慢,我心里格外的平静,应该说释然之后的轻松,不管结果如何,我想总算是挣脱了一直以来的枷锁。 我仔细看着他越来越清楚的脸,五官格外的吸引人,对于从前那种隐晦的好感,我几乎是不敢抬头直视他的面容,然而此刻,我却没有了任何退路,应该说,所有的退路已经被我自己亲手封死。 “你……”他微微启口,脸色在淡淡的灯光下有些涨红,这种神情让我觉得很熟悉,像极了那日早晨,他在我身边醒来的样子。 “我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你了……不是那种单纯的朋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和我多说几句话我就很开心,你不跟我说话我就会难过……其实那天我骗了你,那晚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是你,我控制不住,怕你知道我对同性有那种感觉会看不起我,会……再也不跟我说话……” 我几乎是一股脑的将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甚至不想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我怕他一开口自己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抬起眼皮看了他的表情,眼光正好和他相接,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听我说着。 “……我知道,做错了事一定要付出代价,可是却从来没想过,这个代价,竟是……爱情。” 我看到他的手指抖动了一下,然后是微微的弯曲,也许他从这晚以后会再也不会理我,看到我甚至都会厌恶的不行,可是现在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我并不后悔刚才自己所说的话,只是那样难受,为即将失去的人和事。 他终于开口了,“季晨中,你真是个胆小鬼。” 我点头,“不仅是你,我也这么看我自己,讨厌自己总是会躲开,一点都不像从前的样子……”犹豫片刻,我的话变得更是断断续续,“你如果……很讨厌这样的我,以后大可以不用见我……” “你这笨蛋!” 我一惊,嘴边的话随即止住,分明的看到顾弈眼中的怒意,他走到我面前猛的将我向后一推,我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到了草坪上,我以为他要跟我开架。 他却没有再上前,只是保留了刚才的愤怒,“季晨中,你以为是怎样?你以为你喝醉酒之后就可以肆无忌惮?你以为酒精的力量真是万能?你以为……你真的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我一时有些茫然,坐在地上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那晚,你真的以为我的力气没你大,所以推不开你?” 我仔细听着他说的话,心里突然猜到真正的意思,猛然抬头看向他,却在那刻听到他终于略微平静的语调, “我只是……不想推开你,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真的……” 我简直都快要被快乐冲昏头脑,一下子站起来紧紧抱住他,生怕他马上会走开,兴奋的简直话都要说不全,“顾弈你喜欢我?原来你喜欢我!你居然也喜欢我……” 他有些受不了,“你到底要说几遍?” “一百遍也不够!”我抱着他一点都不愿松开,“我以为过了今晚你就再也不会想看见我了,我以为从此就失去你了!我以为你以后肯定会恨死我……” “我是恨你!最讨厌你的时候就是那天,你说就当所有发生的一切是个玩笑的时候,我恨不得当时就冲上去狠狠的打你一拳!” “……对不起……” “你以前以为我和陈远在一起,不还笑我喜欢男的么?” 我摇摇头,“所以老天爷现在惩罚我了。” “惩罚你什么了?” “罚我……终究还是变成了同性恋……” 他好像皱眉加郁闷,“看来你不愿意?” 我当然摇头,在他耳边大声说, “只要是你,没人比我更愿意了!” 那个晚上我一直紧紧抱着他,生怕这一瞬间的满足和快乐又是错觉或是美梦,但我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他手掌柔软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我,这个人,如今是真正的在我身边。 有人说,得到了就是快乐,我从来都是一笑了之,因为在我的概念里,似乎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老妈尽管对我一直严格,但该给我享受的东西绝不少掉分毫,她当然不愿自己的儿子会比别人少些什么,况且季家的生活条件维持这种略带虚荣的心理当然是绰绰有余。 只是这种认为得到一切都是轻而易举的观念在遇到顾弈之后发生悄然的变化,我第一次明白,有些东西原来真的是来之不易,甚至只要是错过一点也许久意味着永远的失去,如果不是来自内心本能的驱使,我想现在也断不会拥有这样的快乐。 第二十四章:水云光线(一) 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很有默契地同时问对方一个相同的问题, “你当初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的吗?” 当两个人同时说出来时,我和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笑完之后用耍赖的语气,“明明是我先问的,你必须先回答我!” 他想了一想,表情有些苦恼,“我想我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同性恋……” 我一着急,“难不成你还会喜欢女人?” 他思虑片刻,“会啊,将来要是跟你吵架分手了,我就只喜欢女人。” “顾弈……”我几乎咬牙切齿。 他的表情却认真了几分,“我是说真的,我不是那种意义上的gay,没了男人不能活,我喜欢的男人只是你而已。” 我一下子又开心起来,“那样就好!” 末了,我们好像都忽略了分手这个词,因为,在那样拥有彼此的美好时间里,这会是件多么遥远的事情。 我想我和他是一样的,喜欢的同性只有他,换做是别人,我想我宁愿和女人结婚生子。只是那个时候终究是年少,往往说出一个决定容易,真正做到却是很难很难。 跟他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都变的很快,有时候一个温暖的午后很快就会变成天黑,再仰头时就已是繁星点点了。 我经常看书看着就会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人,他当然没有发觉,依旧还是在认真的学习,只是在我低下头时却发现他的眼皮有微微的抬起,我一下子拍桌子笑出声来,“哈,顾弈你也会偷看我!” 他强作镇定,“我……我才没有!” “少装啦!还不承认……”看到他那明明被人猜中还勉强掩盖的样子,我笑声越发止不住。 “我说你今天到底看了多少书?”他赶紧岔开话题开始板起脸来,“还不抓紧看小心下星期的那什么测评考试不过!” “不会啦!我季晨中什么人,有什么能难得倒我的吗!”我一向自信,虽然对自己学业上的事情从来是只尽三分力,但学习从来不会成为牵绊我的理由。 他对我露出同情的神色,“但愿你到了考试还这么想。” 我看到堆在他面前一摞摞厚厚的书,不禁有些好奇,“你怎么要看这么多?念大学不是应该很轻松的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读的很累?” 他淡笑一声,“轻松?那只是对于你而言。” 我不解,过了一会儿自以为明白了,“哦,好吧,我比较不认真。” 宿舍里老徐和小赵一直对我们俩比较佩服,尤其是小赵,逮住个机会就说,“你们是准备做和尚吗?” 我佯装不明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都快大三了,你们还不赶快寻思找个女朋友?不然到毕业还是光棍?那怎么办!” “光棍就光棍呗。”我依旧满不在乎,实际却在心虚。 顾弈和我都清楚的知道,我们都不是一个人,但这样的关系即便是对室友也不能说,尽管平时大家一起嬉笑怒骂,但涉及到这种敏感的地带还是绝口不提。 我们都怕他们知道后会投来那种鄙夷或是生分的眼神,所以,对于这份感情只是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来守着。 但这一切在电声社和轮滑社里却是百无禁忌,大家知道后居然清一色兴奋的只差敲锣打鼓,尤其是陈远那等好玩之人,他一把老泪纵横的样子,“不容易啊不容易,你俩修成正果忒不容易!” 戴杨没好气扔给他一包面纸,“擦擦你那鼻涕眼泪,人俩在一起你这哭个什么劲!” “废话,你没听过幸福的眼泪是什么东西吗!!!” “哟,晨中和顾弈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幸福起来了?” 顾弈无奈的摇头,“你俩能少吵点吗?吃个饭都不安生……” 我除了笑好像已经没什么别的表情,那时候自己是真的开心,因为平时清楚的体验到人前的压抑是什么滋味,然而在这个地方却可以毫无禁忌的放松,大家都热爱音乐和自由,或许这两者根本就是一体的,你爱什么样的人,以什么样的方式爱都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和理解。 当然,在这个地方我仍然有个最大的“敌人”,那就是这里唯一的女孩——罗小欧。 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表情完全可以用咬牙切齿甚至是狰狞来形容,要不是戴杨一直很重义气的在前面拦着估计现在我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在音乐室里她声泪俱下的控诉,“戴杨学长,你得替我做主!你得意的弟子一声不响就把我的人抢走了!!!” 我推开戴杨,走到她面前,“小……小欧,你要真难过要不现在就好好打我发泄一通吧!” 她瞪大眼,“那我要是把你打死了自己还要坐牢呢!一命抵一命才不划算!” “没关系,我……还不至于被打死!这二十年又不是白活的!” 她的力量当然小的很,只花拳绣腿的来了两下就蹲地上嚎啕大哭,“季晨中不带你这样的……明明知道我追顾弈追那么长时间还跟我抢,居然还给我玩阴的,觊觎他居然不早告诉我……” 我最见不得女生哭,不怕死的在旁边安慰她,“我说小欧啊,你也别那么绝望,H大的模范学生多的是……” 她胡乱擦擦眼泪,用尽所有的力气冲我吼叫, “你给我闭嘴————” …… 我在图书馆楼下等顾弈出来,他看到我的样子突然笑了,“你能活着出音乐室真不容易。” 我唉声叹气,“真不容易!头一次发现罗小欧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偏头看他一眼,突然搂过他的肩膀,用很肉麻的语气说,“不过,为了咱家顾弈,值!” 他皱皱眉,“周围还有人……” 我满不在乎,“没关系嘛,别人兴许就以为咱们是好哥们,搭肩膀上又没什么大不了。” 时值冬日,晚上尤其是冷,人少的地方,我会悄悄握住顾弈的手,他亦会随之紧握。他的掌心很温暖,一路走下去,我不愿松开。 “顾弈……” 他很平常的答应,“怎么了?” 我看着前方慢慢弯曲的校园道路,两边的树木笔直的立着,凄清的冬天依然有着淡淡的柔光,说,“要是有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该多好!” 他神色平静,笑道,“别想着躲,很多东西,你躲不掉的。” 我勉强点头,忍不住抱怨,有时候也可以幻想的嘛! 他继续向前走,用很温和的嗓音,“晨中,想要安静无烦恼,除非你能躲避掉整个世界。” 我突然有些许停顿,以前顾弈从来都是毫不客气连名带姓的叫我的名字,然而现在他和其他亲近的人一样叫我晨中,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也许那是一种小小的感动,可是后面的那句话却给了我对于周围事物的清醒认知。 没错,对于世界,我只能永远的正面相对。 那个晚上,我一直缠着顾弈非要他陪我睡,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不干除了睡觉以外的事。 他嘲笑道,“得了吧你。” 我耍赖似的,“我就想和你好好聊聊天,绝对没别的什么事!” “他们俩回来怎么办?” “小赵今晚肯定不会回来,老徐估计也难说,人都有女朋友,周末怎么可能回来……” …… 第二十五章:水云光线(二) 宿舍里很黑暗,时间也不是很晚,可我觉得白色的灯开着很刺眼。顾弈耳朵里塞着耳机,躺在我旁边安然的听着音乐,我翻来覆去,总觉得这小子是故意不理我,人如其名! “喂,你音乐什么时候听不好,非得是现在?” 他不以为意,“我音量又没有开很大,对聊天又没有影响,”我听到他暗笑的声音,“除非……你想干什么别的事?” 说实话,我当时要真的什么都没想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我还是想跟他好好说说话,对于他想些什么,我似乎总是不怎么明白,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这一点仍然没有改变。 “顾弈,你以后想干嘛?” 他声音很懒散,听起来却不懈怠,“我想做一名优秀的机械方面的工程师。” “我早就觉得,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专业。” 他轻微的恩了一声,“这是我从小就想做的事。” “真佩服你,居然小时候就能想那么多事,累不累啊?” 他的语气却有些凝重,“没办法,有时候由不得人不去想那么多。” 我躺在那儿,仍旧是似懂非懂,他说的话总是让我难以理解,翻了个身面向他,“哎,有个问题还是想问你,你大学报名那会儿为什么那么晚来?” 他咳嗽一声,“你好像问过了?” “对啊,可是你根本没认真回答过我!”我凑在他耳边,“今天你必须说,肯定是有什么秘密!”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叹气,终于转过脸来,两人彼此面对着,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机械?” 我老实的想想,“那肯定是你喜欢。” “这只是一方面,其实,真正想做的事是我能把我爸没有完成的事业继续做下去,并且能做的更好。” 我一个激灵,“还没听你说起过你爸爸呢?” “……他以前就是做这个的,可惜那次在工地上出了事……我一直都不敢让我妈知道,我想做我爸未完的事业,她自从我爸去世以后一直都很敏感,对于我的将来看的很重,并不是希望我能多成才,只希望我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我在一旁听着他简单的话语,心里多了许多沉重,突然想到,和他比起来,我的家庭真的是幸福太多。 “……高中文理分班的时候,我本来就是想学理的,可她知道之后坚持不准,后来老师做了很长时间工作才勉强答应,高考志愿我偷偷填了H大的机械专业,她知道后非常生气,甚至不准我去学校报名……” “所以,你才会晚来。”我终于恍然大悟,当初想了许多种理由,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他的呼吸很平稳,说起往事并没有多伤感,只是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知道,她是害怕的,害怕失去我这个唯一的儿子,怕我和我父亲一样……可是这个行业是我一直感兴趣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 我慢慢问出一句话,“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样子吗?” 他侧了身,像是在思考,然后回道,“我十二岁的时候他去世的,现在已经快十年了,他的脸已经慢慢模糊,如果没有家里那些旧照片,我想我会忘的……” 我感觉到他突然紧张起来,突然拉过我的手,“晨中,你说,不管对一个人有多爱,分离的时间久了也终究会忘,是不是?”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就像我曾今那么想念我父亲,感情深厚自不必说,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样子还是会不再那么清晰……” 他的声音头一次听起来很无助,与人前的顾弈完全不同,我那时开始理解一个词叫做伪装,一个人不想再别人面前被轻视,自然必须要高别人一等,不管是哪方面,只需要有一样就可以。 顾弈的学业出色就是他唯一能够与别人比较的资本。 我伸出双臂拥住他,安慰道,“我从来不相信时间会带走感情,一定不会,就像不管多久,你都想着要完成你父亲没做完的事一样,如果是这样,样子忘了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晚上,我说话的语气是极尽的温柔,甚至出乎自己的意料。 我有些开心,因为他愿意在我面前卸下以往冷淡而又疏远的防备,只在我的面前,我觉得彼此又拉近了许多。 他问我,“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我将手搁在脑后,这个问题还真的没有好好考虑过,“我一直都没怎么想过,对于未来,好像到现在还没什么规划……不过,现在考虑应该也不算太晚吧。” …… 原本聊的挺惬意,门口却突然传来钥匙的声音,我和顾弈都猛的一惊,刚想起来门已经被打开…… 我听到老徐的自言自语,大概以为我们都睡着了所以没有开灯,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爬上床睡了,过了一会就没了声音,应该是睡着了。 顾弈很是紧张,声音压低说,“我上去了。” 我按住他,“算了,这家伙睡那么死不会发现的,大不了明天早点起好了,再说了,要真发现了也有理由对付。” 他躺回去,“真是失策。” 我偷笑,“不会啊,现在就算是我们做什么老徐也不会发现的。” 他不理我,拉了被子直接对着墙准备睡觉,我小声咕哝,“我的被子都没啦,冷死了。” “我可不管,”他淡淡回了句,“我睡觉就是这脾气。” 我皱皱眉头,然后又笑了出来,钻进被窝揽住他的腰,“这样就不冷了!” 他没有躲闪,只是一动不动。 我反正睡不着,想玩的兴致突然上来,手慢慢的顺着他的腰部直接下滑,一直伸到内侧,意外的发现他的那里早已滚烫。 他身体向里缩了缩,“别玩了。” 我笑道,“原来你早有反应了!” “废话,我又不是木头……”他转头“警告”我,“你要不想让老徐发现就赶快给我住手!” 我刚想说什么,老徐却微微翻了个身,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两人都一下子紧张的不敢出声,直到听到轻微的鼾声,我才终于放下心来。 那晚过的很是提心吊胆,我一直以为事情还可以这样完美无缺的掩盖下去,但我没有想到老徐已经开始渐渐的察觉。 那几天,老徐和我的话明显少了许多,比起以往的爱开玩笑,他现在看我的表情总是很严肃,很正经。我先前并没有多加留意,只是以为他也许是和林娇闹闹矛盾什么的心情不好,所以不管他有什么不对劲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下午,我们几个打完篮球,他在篮球场上只剩下我们两个时拦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了?”我抱着篮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得罪你了?最近都是这张臭脸……” “晨中,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顾弈……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似乎是极力的想要保持镇定,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语气之中的紧张。 我心里估摸着他是在怀疑什么,但又不是很肯定,“什么什么关系?朋友呗!” 他突然恼了,“季晨中,你还拿我当傻子呢!那天晚上你们俩在搞什么?” 第二十六章:水云光线(三) “什么搞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回忆起那晚的情景,以为他当时已经睡的不省人事,可现在看来根本是听到了什么,我该怎么办,该怎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挡在我前面并不想让我就这样逃走,神情凛然的根本不像平时的老徐,“晨中,我当你是朋友,不然也不会趁没人的时候和你说这事儿!你现在根本是在玩火!玩什么不好非得玩这个?!” 我一听这个就火了,“谁告诉你我是在玩!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还说你和林娇也在玩呢!” 他怒目而视,拳头开始紧握。 我知道自己有些慌不择言,但听到他这样评价我和顾弈的确是很不高兴,心里一生气就顾不得用什么样的话去反驳了。 “你简直莫名其妙!我和林娇跟你们一样吗!男女在一起天经地义,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谁规定男的就一定要喜欢女的,我就喜欢顾弈怎么着了!” 我的语气很强硬,尽管知道老徐是在劝我,言语中也透露着担心,但我依然固执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很是惊讶,简直就是觉得不可思议,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问道,“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喜欢,顾弈,就这么简单!” “你……”他意外的简直说不出话来,“你是……你是……”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干脆替他说了,“没错,我是同性恋,爱怎么想随便你!” 他一下子懵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神情纠结的很。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是很难接受,心里也并不指望他能接受,只是开始暗暗的盘算以后还有一年的时间该怎么过去,是不是该考虑搬出宿舍…… “我还以为……你们俩只是……只是想发泄而已……”他低声自语,局促不安的抱着头,“还想着把你拉回正途劝你找个女友什么的……” 我站在一旁,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心里突然一阵感动,老徐这个朋友果然不是白交的,他并没有看不起我,也没有再人前直接侮辱我,反倒一直在想着怎么帮我摆脱困境,虽然这个“困境”只是他的认为。 “我……”我低了低头,坐在他旁边很认真的说道,“老徐,我还没到那种欲望没出发泄就找男人解决的程度,顾弈……我现在是真的离不开他,就像,就像你对林娇那样。” 他慢慢转过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在段时间内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们两个相对无言,坐了很长时间,他才终于缓过来,语调也渐渐恢复平静,“你的意思是,你们……要这样一直走下去了?” “也许吧。” “这可能吗?两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我摇摇头,“现在我还不想想那么多,将来的事情怎么发生谁知道呢!” “可是……” “老徐,你现在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想了片刻,摇摇头,“不管怎样咱还是哥们,就是现在感觉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站起身来,“我喜欢的男人就顾弈一个而已,不然我宁愿喜欢女人,你不用紧张!” 他主动拍了我肩膀,“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现在对你有点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喜欢谁爱跟谁在一起那是我自由,谁也没权阻挡!” 他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老徐,你别告诉别人,小赵也不行,你要还真当我是哥们就帮我保住这个秘密,起码得维持到毕业。” 他眼中闪过一丝像是被人看轻的气愤,“你这话什么意思?当我什么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有数的!” 我总算如释重负,说了句,“谢了,哥们。” 回去的路上,老徐的心情显然比我沉重,话少了很多,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推了他一下,“行了,我都不怎么害怕你又担心什么!” 他终于说了句,“这次是被我发现倒是没什么,只不过你俩以后得注意了,万一让隔壁那几个知道就不好收场了。” “知道了!” 其实那天我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嘴上一直都是满不在乎,心里却也开始不安起来,老徐的话没错,将来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外面的世界的确是开放,可是那也终究是小部分而已,我不确定我和顾弈将来会不会真的分开,脱离了大学这张遮风避雨的温床,这种感情真的能曝光于人前? 我一直不想去担忧,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去担忧。 ****** 大学最后一年即将开始,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凭着自己的喜好度过学校生活,况且顾弈每天都那么认真,目标都能逐个的实现,我不想让自己和他差的太远,自己必须该好好计划一下将来的生活。 老爸老妈对我的工作问题很是慎重,在家里的时候就提起过,意思就是赶紧准备公务员考试,到时候可以凭着老爸的人脉关系给我铺条康庄大道。我当然是不愿意,连连摇头,公务员多没劲啊,我还不稀得进机关大院呢!老妈直说我不识抬举,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人想求还求不来呢!老爸深思熟虑了半天,说道,要不这样,送你去国外读研好了,拿到金融硕士的学位直接去银行!我仍然摇头,到时候同事要知道我老爸是行长,铁定在我背后戳脊梁骨,还是算了! 老爸老妈很不满意,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自然并不是一点打算都没有,只是并不想让老爸老妈去给我安排,毕竟我想靠自己找份工作,只靠自己,父母给得了一时,毕竟不能给一辈子。 看着周围同学的神色匆匆,我和顾弈坐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想着各自的事,对于毕业之后该怎么走,我们谁都没有说。我知道他一向出色,又有坚持的目标,可我仍然有些迷糊,什么样的工作是真的适合自己根本是一点都不知道,只是一直有个观念坚定着,不能靠父母,坚决不能靠父母! 这一年夏天的日子是最难过的,是社团里的那些老人基本都已经毕业,资历最大的就我和顾弈,还有罗小欧,其余人也都因各忙各的事相继离开。 两个社团没了戴杨和陈远,其实已经算是没有了灵魂,他们在这个夏天告别H大,找寻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管是情感还是前途。我羡慕他们,因为这样的自由离我还有一年的距离,可我又有些庆幸,对于未来的把握我仍然有一段时间可以考虑。 顾弈说,“我想离开轮滑社了。” 我并无多惊讶,这个结果早已在预料之中,“你说的正好,我也早不想再电声待下去了,每天好像有忙不完的事儿,音乐室好像八辈子没去过了。” 季节又一次步入深秋,这是我在H大的最后一个秋天了。我将书包扔在身后,枕着它躺在松软的草坪上,眼眶容得下的只有一方极是蔚蓝的天空,不知过了多久,顾弈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蓦地,我盯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说不出话来。 时值黄昏,操场上并无其他人,他的表情很认真,很是严肃的看着我的脸,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笑了。 他的眼睛有一时的失神,隔了一会儿才重新找回了焦点,定在我脸上,慢慢的靠近,俯下身,轻吻。 我着实一惊,枕在脑后的手一阵颤抖,全身都是意外和僵硬。 他并没有深吻,只是轻轻的贴合之后收回了双唇,继而慢慢躺在我身边,与我一起望着天空。 我愣的说不出话来,刚才的一幕我努力的想要记住每一个细节,因为这是自从我和他在一起以来,他头一次主动“示好”。以往,他对于两个人之间的亲昵并不反感,但却从不先索求,这我是知道的。 “你……你今天有点不正常……” 他眼神茫然,有些捉摸不透,答非所问道, “晨中,你将来……一定会做那种人上人,过最体面的生活,是不是?”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他却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的。” 我心里仔细想了想,回答,“我早就盘算了,毕业绝不靠家里一点关系,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笑了,声音很轻。 我分不清他的反应算是对我自信的认可,还是认为我天真。 当时我并不知道顾弈的心里到底是在为什么而纠结,更没有想过他眼中的未来会是那样的复杂和现实,只是后来在听到他的决定时,我心里仍然是无比难过。 第二十七章:水云光线(四) 春寒时分,过完年大家都迫不及待来到学校忙着迎接校园招聘,周围的同学更加紧张了,每个人都为毕业设计和简历设计而伤神,我做这一切时却都有些漫不经心。 宿舍里空无一人,我对自己的空闲有些恐惧,电话突然响起,竟是戴杨。 “学长,今天怎么有空打给我?” 那边的语气不甚轻松,“今天周末,本来就是休息,你忙什么呢?” 我惨笑一声,“能忙什么,忙毕业呗。” “哦,那想好将来干什么了吗?” 我一阵头痛,“我现在就怕被问这类问题,想起来都郁闷的不行!” 他笑了数声,“还有几个月,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我点点头,随意问,“你和陈远最近怎么样?” 他收起笑声,音调却依然柔和,“还行吧,在一家公司,但在不同部门,白天不怎么见面。” “白天不见面?那晚上一定见喽?”我突然坏笑起来。 他倒没什么局促,只是抱怨道,“他那部门忙的要命,有时候将近一星期都看不到他人,回来晚出去的早,更要命的是,我一女同事听说我和他住一起,非得让我给她介绍介绍。” 我笑个不停,“哈,你是不是吃醋了?陈远不得开心死!” “这我哪会让他知道啊,美的他!” …… 这通电话聊了很长时间,我的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长期以来的那点小小的担忧也也开始慢慢消失不见。 晚上吃饭时间,顾弈打来电话,说在辅导员那忙着事,让我自己先去吃。我没想那么多,点头说那行。 打了份快餐刚坐下,一女生面无表情的坐在我对面,放下餐盘,仿佛是无心进餐的样子。 我愣了一愣,继续吃饭,然后问道,“听顾弈说你实习公司都找好了?” 罗小欧满不在乎,“那都是徒有其表,反正毕业还是进我爸公司,没什么能改变的。”她看了看我,“你呢?” “走一步看一步。” 她对我似乎是有些担心,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顾弈的打算,你知道吗?” 我不怎么在意,“什么打算?”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的说出口,“我们学院今年有四个保送去美国深造的名额,前些天我去学院办公室,正好看到顾弈在那,他好像是在和老师谈这件事……” 我脑子在听到“美国深造”这几个字时就翁的一声炸开了,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下咽。 “……顾弈的成绩一直都是遥遥领先,况且他各方面都不错,成功的希望肯定很大。” “别说了!” 我心里很是烦躁,也很是恼火,为什么告诉我这一切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小欧告诉我是好意,她也许提早告诉我,是想帮我,说不定可以改变顾弈想要离开国内的事实。 可现在,我的理智已经不足以将它从里到外好好分析一遍。满脑子只不停的有句话在乱转—— 他想去美国,他想去美国…… 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将震惊收压在心底,只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想对我说,以前是这样,我以为经过这一段时间,我已经离他很近了,可是这件事却让我觉得,也许在他的世界,我根本并不算什么。 他有他的梦想,有他的追求,我根本就没有立场阻拦,只是这种难过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吧,如果出国对他来说是件很好的选择,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因为我而拒绝?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时间还早,现在回去宿舍必定又是空无一人,我的脚步不知不觉的走向了操场的看台。 周围早已是一片黑幕了,夜色清凉,看台上也沾满了露水。我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的看着那一层晶亮的液体,透着月光,竟能看到明媚的颜色。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学四年,没学出什么好成绩,反倒养成了心情不好时就来操场呆着的习惯。烦躁时,在这里跑上几圈说不定就能烟消云散,开心时,也喜欢在这里的草坪上一躺一个下午。 我突然想起那个下午,顾弈在草地上主动吻我,这样想着,嘴边突然扬起嘲弄的笑容,原来,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考虑了吧,考虑着离开的事,考虑着该怎么和我说出口。 回去时已经很晚,他开门时俨然很是惊讶,“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出去晃了晃,没什么。”我并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过去躺在床上,想着什么连自己也弄不清楚。 顾弈并没有发觉我的异常,拉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神色有些凝重,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心里预想着,他可能是要说出口了,表面上却装着不动声色,也没有刻意去问。 “晨中,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我点头,“什么事儿?” 他想了片刻才鼓起勇气,“我今天去辅导员办公室了,我……我申请了出国保送的名额……” “哦。”比起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我实在是太平淡了。 他显然很是意外,看着我稀松平常的表情,终于问道,“你知道了?” 我苦笑了出来,“这事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了吧?” 他抿了抿嘴唇,避开了我的视线,“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 “我今儿遇到小欧,她全告诉我了,”我翻身起来,与他面对面坐着,“顾弈,我就想问你,为什么很多关于你的事外人都知道,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晨中,对不起……我不是想瞒你,只是一直都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你对我来说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所以我才更在乎你的想法。” 我心里一阵激动,眼前的顾弈,这样坦诚,居然让我先前的生气和难过也被抹平了不少。他就是这样,永远让我气不起来。 那一刻,我想起老徐对我们的担忧,他说,你想过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吗? 时间不会因为你一刻的快乐而停下脚步,它总是在不停的向前,而面临抉择和分别的这一天,终于也如期降临。 “顾弈,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只有大学这几年?” 他抬头,盯着我的眼睛,摇摇头,“不会的。” 我开始沉默,现在的自己,对于将来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你生我气了,是不是?” 我淡笑,“没有,只是有点难过,难过我们俩终究还是分开。” 他拉过我的手,“晨中,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我也不想让自己永远在你面前是一个弱者的样子,你有一个可以让你少奋斗很多年的父亲,而我除了成绩,什么都没有,去国外深造是我的梦想,同样的,这样也可以让将来的我毫无压力的和你在一起,不管相不相信,我就是这样想的。”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最终僵硬在唇角。 “对于将来,我想过无数遍,想到最后就只剩一句话,除非你对我没感情了,腻味了,否则我不会主动离开,国外的学习不过是个短暂的分别……” 我伸手抱住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的心酸,眼前这个人,似乎每天都太累了。 他的声音在我怀里很是细小,“现在还怪我吗?” 我摇头,“虽然很想每天和你在一起,但我也不想把你困在身边,对于你从小到大就想做的事,我不会阻拦的。我想,现在自己反而比较安定,也可以放下心来去想想,自己适合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抱紧了我。 第二十八章:水云光线(五) 五月中旬,我终于顺利收到了一家公司的实习通知,而顾弈,也正式被确定为公费留学的名额之一。 老徐在搬离宿舍的时候难过的不行,“晨中,哥们真舍不得你,以后必须得常联系啊!” 我笑着锤了他一拳,“必须的!” “那什么……顾弈也不过是出去个两三年,你别太难过了……” “知道了!”我摆摆手,“你放心,我没什么。” 送走老徐,我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只是整理了一会儿就没什么精神了。顾弈拿着相关手续回来时,我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看到他手上的一叠文件,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走?” 他将东西放下,说,“下星期三上午八点的飞机。” 我悲苦的笑了声,“那不正好还有一星期么。” 他佯作欢快,走到我身边,“这几天反正都还有空,你陪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我愣住了,“怎么了?” “你也知道,我妈本来就不希望我在这行能有多少作为,现在一下子又要离她这么远,你去帮我劝劝她?” “我?我去劝她?” “是啊,”他的眼神很是认真,“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能对于外界很多改变的东西还不能接受,光靠我一个人不够,如果你去的话,可以和她说一些新鲜的东西,或许她也能对我的选择表示理解呢。” 我皱皱眉,“拜托你顾弈,我自己还舍不得你走呢,谁来劝我啊?” 他拍了我一下,“好了!将来反正你都要见我妈的,不过现在先给你预习而已!” 我一思量,“好像也对哦。” 早晨天还没怎么亮,我已经和顾弈坐上去C区的车了,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一瞬间全部变的很陌生。 我抓紧了顾弈的手,“到时候你妈问我们的关系你怎么说?” 他很是自然,“这有什么难的,当然是哥们了。” “那怎么行,到时候我肯定补上一句,其实我是你儿子的男朋友!” “行啊,你要是有胆子这么说,我也可以承认啊。” 我倒是泄了气,“还是算了吧,到时候万一给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才不划算呢,还是以后再说吧。” 隔了一会儿我又问道,“你妈不会觉得奇怪吗?人家都是儿子带女朋友回家,你反而带了一男人回家?” “不会的,我妈才不会问这么多呢。” 等我一觉醒来时,目的地也已经到达。当踏上这个临近B市中心极远的小镇时,我头脑还不怎么清醒,只感觉坐车坐了很长时间。 顾弈问我,“是不是有这种感觉,同时天子脚下的土地,为什么前后差的那么多?” 我摇摇头,“没有啊,还好啦,对了,你妈不是开了服装店吗,在哪呢?” 他指了指前面,“没几步。” 第一次见到顾弈母亲的时候,我还是有小小的惊讶的。虽然她的保养跟我妈比起来简直天地之别,但从她的面相看来,她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顾弈长的好看,估计大部分原因是取决于他的母亲。 她并没有像我之前想的那样很冷淡很疏远人,反倒还特意去买了菜来招待我这个客人。 “顾弈还没带过同学到家里来呢,晨中你多吃点。” 我连连点头,“谢谢阿姨。” 顾弈一直都在笑,看的出来,他很开心。 我本来想说以前我和顾弈就认识过,可是转念一想,乾平东村那段往事对于他们家肯定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还是不要提好了。 “对了晨中,你也要出国吗?” 我连忙摇头,“我不出去,就在国内呆着。” 顾弈母亲脸色慢慢冷了下来,“顾弈这孩子就是不听我话,整天就让人操心,家里呆着有什么不好,非得要出去……” 我张口打圆场,“阿姨,顾弈出去留学是好事,将来回来了会更好的孝敬您的!” “离开家怎么算是孝敬,要我说,就在家门口找份工作,这比什么都好!晨中你还不知道吧,这孩子从高中就不听我的话,尽和我对着干!” 顾弈有些尴尬,“妈,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反正就是想让我操心!” 我看气氛有些微冷,赶紧说,“阿姨,顾弈在大学的时候成绩可好了,不然他这次也不会拿到公费留学的名额。” “我不要他成绩有多好,安安稳稳的呆着比什么都强!” …… 晚上,顾弈合上房门,估计她母亲已经睡下,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我招架不住,直接倒在他的床上。 “不会吧,才一天就忍不住啦?” 他没松开,“你今天是不是领教我妈的固执了?她真的很固执,对吧?” 我没点头,只是说,“我好像有点理解她,你是她唯一的亲人,自然希望你能在她眼皮底下好好生活,跑那么远总不会有安全感。” “我也明白,她自从我爸去世之后就一直患得患失,总怕我会出什么状况,我希望将来能凭自己的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顾弈渐渐抱紧了我,声音有些无奈,“你说,我以后可能很久才会回来,就并不能这样每天都抱着你了。” 我戏谑,“那我送你一枕头,每晚抱着它就跟抱着我一样。” 他闷声回了一句,“无聊。” 我突然拉过他的手臂,“国外那是个花花世界,你不准被其他人迷惑了!到时候把我给忘了。” 他发出不满的声音,“这话应该我跟你说吧,你那么多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拜托,和你在一起之后什么都戒了好不好?” …… 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做,算是真正的相拥而眠,我一直没松开手,总觉得最后这几天的时间,一刻都不能错过。 第二十九章:曾今的天堂 第二天早晨我很早就醒了,窗外还是漆黑的一片,我估摸着时间大概还早,起身穿了衣服,拿了手机坐在床边,发愣的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弈听到了动静,睡在一旁,揉着惺忪的睡眼,“这么早就起了?”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失落,音调降落了好几分,“顾弈,我……我睡不着。” 他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今天我们回老家看看吧?” “老家?”我意外,“你是指……” “没错,就是乾平东村,”他垂了眼,“那地儿好久没去了,我想在出国前去看看。”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了?” “我总觉得……我爸是在那个地方离开的,临走前,我想去那里和他告别。” 我心里一阵沉重,“你们家搬走没多长时间,我奶奶就去世了,说起来,那地方还真算是个伤心地。” 他笑着伸手拍了我一下,“别那么难受,过去的已经永远过去了,现在只是去缅怀一下而已。” 我打起精神,勉强笑道,“对了,听说那儿现在繁华的不得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老城区的样子了。” “我也知道,可是我心里总想着,有些东西,不管怎么变,最后认定的还是当初的样子,不管是不是已经变得模糊。” 我们那天上午离开时,顾弈母亲一直表现的很镇定,忙完了早饭就一直做着自己的事,明明知道顾弈这次离开就是很长的时间,她的脸色依然带着责怪。 顾弈临出门前叫了一声,“妈,我走了。” 我看到他妈背对着他,肩头一阵耸动,仍旧没有回头。 “您放心,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弈的脸上尽管有些难过和失望,但更多的是倔强和对于自己选择的路的执着。 他妈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关怀的话,只是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之后,再次转过身去。 巷子很长,随着东方露出鱼肚白,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仿佛这美丽的晨曦比什么都来的珍贵。 这一刻带着压抑的欢快,让我一直都记忆深刻。 乾平东村在B市的另一头,从C区到这里根本就是横跨了整个市区。那里的发展程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遍地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星巴克必胜客肯德基之流占据了大片地形,当年的那点残存的记忆这一下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曾今简陋的像纸盒一样的房子根本早已经被时间湮灭。 我们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一瞬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背着简单的行李,想要寻找从前,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却吃惊的发现以前的家现在已经变成一片高尔夫球场其中的一块草坪,我们俩相对看了一眼,竟有些欲哭无泪。 这个地方已经被改头换面,就算气愤和不甘,我们终究是无能为力。 那个下午,我们带着期待回到这里,却终究还是只剩下失落和怅然。 赶回H大时已经是很晚了,天气渐渐开始炎热,夏天特有的味道也开始渐渐弥漫。楼道里空荡无人,大四的这一层寂静无比,偶尔看到两个熟面孔都觉得惊讶,互问对方竟然还没走,问完却又是一阵哑然失笑。 顾弈去老师那里整理好材料,我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彻底从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宿舍搬离。房间一下子变得空洞,任何一样声音都比以前扩大了无数倍。桌上手机突然而来的一声巨响把我吓的不轻,拿过来一看是老妈, “喂,妈你放心吧,我直接自己租房子,离公司近点的……” “你现在还在宿舍?” 我连忙收口,老妈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些冷淡和无力,“是啊,我这不收拾东西呢。” 那边静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回道,“晨中,你回家一趟吧,越快越好。” 我神经猛的一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先别问了,赶紧回家。” 老妈的声音已经显得很虚弱,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家里一定出了事。 匆忙之中我什么都没带,直接打车回了家,坐在车上一直叫司机快点,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愿别是什么大事,可是老妈一向是什么都处事不惊的,能让她这样……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再次震动,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顾弈!我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一趟,你走那天我去机场送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明天我再call你!” 车一到家门口我立马飞奔进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叫老妈,刚进了客厅,脚步突然收住。 老妈一个人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头发并不像平时整理的一丝不苟,此时有些乱,脸色更是憔悴,突然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过了半天才叫出声,“小中,你说……妈该怎么办?”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到底怎么了妈?爸呢!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一起商量……” 她用手捂着面颊,终于是扛不住哭了出来,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记忆中老妈一向是最要强绝不肯轻易落泪的,现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我浑身都是不安,吓的赶紧拉着她的手,“妈你说啊,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她勉强抬起头,话已经无法连贯,“你……你爸……他……他进去了……” 我手一阵颤抖,“什么意思!妈你说清楚这什么意思!什么叫进去了?” “……检察院都调查的一清二楚……我一直在努力……你爸以前那些下属也想帮着……可是大难临头……谁又会真心想帮你多少……还不都想着保全自己……” “爸,到底怎么了?” “……二十年,他要被关二十年……我们该怎么活……” 我感觉到双腿突然瘫软,那一刻连站立都不稳。眼睛不经意瞥到茶几上的那几份报纸,头版基本上都是写着醒目的标题——S市某银行内部高层腐败,某行长更是涉嫌受贿巨款,我立即将那些拿在手中,疯了一样的翻看,“检察院”、“法院”、“立案调查”还有“贪污数额”的字眼几乎快要填满整片区域。 报纸一份一份的掉落在地上,我的头脑快要裂开一样的胀痛。多希望眼前的一切是一场噩梦,只要努力的睁开眼睛,什么都会回到平常那样。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所有的一切真实的让人连躲避都来不及。 我父亲坐牢了,一直以来努力给我最好东西的那个人,他失去了一切,名利地位,什么都没有了,而我所有的骄傲还有曾今最是习惯的得意,这一刻也随着消失殆尽。 我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每一个角落都是那个叫做恐惧的东西,双手一直紧握着,神经一刻也不敢松弛,就这样日夜不睡,睁着茫然的双眼从黑夜到天明。 老妈和我一样,瑟缩在房间的角落不愿出声,家里的空间冷寂的可怕。越是这样安静,我却越会胡思乱想,耳边不停的闪过以往一家人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一遍一遍的重复,一次次的撞击在心口上,那样鲜明的失落和如刀刃一般划在心口上的疼痛,我被迫着去认知这一切,人生中代价最残酷的一堂课。 第三十章:你在我身边(一) 那天早晨,我看到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眼睛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我一直是滴水不进,肚子也感觉不到饥饿,这样的日子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几天。 电话好像响了,我看着桌上闪动的亮光,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伸手拿过,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刚按下接听,那边传来顾弈焦急的声音,“晨中你怎么才接电话!你不说今天过来吗?我这几天一直打你电话怎么一直都不接呢!” 我声音模糊,“……我可能没注意。” 他发觉我语气的异样,试着问道,“你……你怎么了?家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我什么都没说,心里只想到一件事,现在,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家庭破裂了,什么都一落千丈,就连顾弈也即将离开,距离远到不敢去想。 季晨中,你居然也会这么无助和懦弱,可笑,你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那不过是你父亲给你的而已!你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拉开惨淡的笑容,“顾弈,今天我可能不能去机场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 他顿时紧张起来,“晨中!你怎么了,家里怎么了你说啊……” “没什么,”我强忍着声音的颤抖,“你去忙你的事吧,没什么事……我这里……太忙了,不能去送你了……” 面颊上有点凉意,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这样无声的痛哭。 接完电话,我头脑依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望着空洞的天花板,眼前飘忽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不管想到的是什么,最后一定会变成老爸经常出现的那张笑脸,可是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所有的幻想都会破灭,所有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只是一个无端的梦境。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再度由黑暗变得通亮,我隐约听到门铃刺耳的声音。我以为自己是听错,心里嘲笑着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对我们家躲避不及,谁还会来沾这浑水? 门铃声响了一遍之后没有再响,我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那是我的幻觉,可是在经历了好几分钟的安静之后,它再度响起。 我几乎是猛的跳起来打开门,心里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期望,我不能也不敢期望是他,因为这个时候他一定已经坐在了去异国的飞机上,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所发生的一切! 当我奔向楼下时,老妈已经先一步将房门打开,她神情憔悴的看着门外的陌生男孩,眼睛里有些防备,转头看到我,眼里有些疑问。 我站在原地握紧了双拳,花了比平时多了几倍的力气去看清来人的相貌,相似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在门外对我露出淡淡的笑容,那一刻,我终于才敢确定,顾弈真的在我面前。 老妈没有精力去问清我们的关系,更无心去招待这个时候的客人,依旧沉默着回自己房里,我示意他进我房间,想要倒杯水给他却尴尬的发现家里已经断粮好几天,原来好几天没有吃东西我竟没有感觉到饥饿。 他拉住我,“我不渴,你先坐下。” 我茫然的坐在他面前,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这几天我妈她心情不好,所以家里没怎么收拾……” “不用瞒我,我都知道了。” 我惊讶的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平和,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我的手背一直传到内心。 “你……你知道什么了?”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问了小欧才知道你家在这里,为了找到这里还花了不少功夫呢。” 我冷冷的推开他,“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这时候应该是坐着飞机去你向往的国外,跑回来干什么?” “晨中……” “小欧是不是跟你说,季晨中现在落难了,身边很需要人陪着,所以你赶紧别走了是不是?你们错了,我知道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不想拖累别人,况且如果那个被我拖累的人是你,那就更不行!” “小欧的确是这么说,但季晨中我告诉你,我来这里并不是同情你,我认为你还没有到那种需要人同情的地步!” 我摇头,刻意远离他走到窗前,“顾弈你走吧,我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你别耽搁了,走吧!” 他没有动,只是在一旁看着我,“相信我,现在的这种感觉,我十二岁已经经历过了,我比你更了解。” 我双眼紧闭,什么都不愿再往下想。 “人都是这样挺过来的,没有什么样的路是走不下去,晨中,失去一件珍贵的东西会让你难受,但如果这样的难受会让你接连失去很多东西,那就不值了。” “顾弈……”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这几天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无法想象这个家庭从此破碎的样子,也不敢去想没有父亲在身边的日子,顾弈能从十二岁挺到今天,我甚至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什么时候,他走到我身边,伸出双臂抱着我,轻轻说道,“放心吧,我陪着你呢。” 而后,不管过了多长时间,这句话仍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它尽管简单朴实,却比任何山盟海誓来的更加坚定和让人难以忘怀。 我想,这是他对我的承诺,尽管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自私的,明明不想他因我而失掉大好机会,却在他拥住我的时候仍旧期望他留下来。 又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家里终于渐渐有了起色,老妈开始去工作,爸的事我们谁也不提,都放在心里,有时候老妈会很晚回来,回来时眼睛都是红肿着,我知道她是去监狱看爸了。 我一直很矛盾,迫切想去看老爸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可是却又害怕见到那个冰冷的场景时会忍耐不住情绪崩溃。老妈没有向我提起,更没有让我去做些什么。 那个清冷的早晨,我终于打了电话给顾弈,他很快接通,“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会,“能不能陪我……去看我爸?” 隔着厚厚的玻璃,手边是一台陈旧的电话机,我一直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想过一万次下一秒爸爸出现的样子。 直到面前的人影慢慢浮现,灰蓝色的狱服,醒目冰冷的手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终于看到了这么多天一直记挂的那张脸。记忆中的父亲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可是现在玻璃里面的那个人,一道道深刻的皱纹,混沌不清的眼神,他甚至都不愿看我一眼。 我拿起电话,看着他缓慢的动作,心里抑制不住的难受,隔着电话线,我叫了声,“爸……” 他一直没有说话,隔了半天才抬头看我一眼,说,“小中,我不配做个好父亲,不是你该学的榜样,如今的下场,我咎由自取……你以后的路,或许会因为我这个父亲而拖累你不少……” “爸你别这么说!”我难受的打断,“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其实……爸想说,小中,我一直以你这个儿子为荣,我周围的那些人的子女,成绩都不如你,最后都是靠关系靠钱才送进那些名牌大学,你不同,你什么都是凭自己的能力,考高中考大学,你从来不让爸失望……我有时候真是庆幸,我儿子才不是没用的那种人,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可是,现在我是看不到了……” 我眼泪止不住的流出,用手背胡乱擦着,“爸你别说了……” 他深吸了口气,“小中,将来你一定要走正道,听你妈话,以后……别来这了。” 我刚想继续说,可是他却已经搁下电话,回头看了我一眼,在两个狱警的押送下离开。 第三十一章:你在我身边(二) 今天天色不好,天空是冬季特有的灰白。 我从监狱出来时,顾弈已经等了我很长时间。他迎了上来,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杯热水给我。 “顾弈,我难受……真的很难受。” 他点头,“我知道,见到你父亲这样,你一定会难受。” “我爸要我以后都不要来这了,可是……这怎么可能,不管他要被关多少年,他都是我爸,我怎么可能不来……” “他只是不想你一直难过下去,你还有很长的时间要去度过,他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 我苦笑,“会吗?” “会。”他拉着我的手,眼光柔和。 顾弈没有再提出国的事,很快就找了一份工作留在了B市,我先前找的那份工作已经泡汤,好在房子还租着,我在家呆了一个多月之后打算搬出去重新找一份工作。 我越发的离不开顾弈,不管做什么都希望他在我身边,或许我对他的依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种习惯。 老妈并没有阻止我搬出去,尽管我看出她很不舍,但依然支持我的决定,收拾东西时,她装作很自然的说道,“小中,平时不忙的时候就回来过几天。” 我点头,“妈你放心吧。” 走出家门,我随意拦了辆出租,打开车后箱,将行李胡乱的扔到里面,车一路向前飞驰,我闭着眼睛想着这几天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沉重依然。 工作找的还算顺利,面试完那天才发现这家公司离顾弈工作的地方居然很近,我打了通电话给他,“顾弈,你搬到我那边吧。” 他倒是很爽快,“成啊,我这两天正打算换地方呢,这下有着落了。” 我自顾自的笑了一下,突然发现居然自己现在还能笑出声来,还以为接下来的生活会永远这么沉闷下去,出事以来,以前的有些朋友都已经不怎么来往,我当然了解这些道理,只是并不怎么难过,因为现在只要顾弈一个人在我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再重要。 倒是戴杨和老徐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我这才明白,有些朋友真的是一辈子值得深交的。 ****** 一间很简单的公寓,我将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对我来说这算是个小家了,一切都要重新来过,顾弈以前说,我有一个能让我少奋斗很多年的父亲,可是现在,真是命运弄人,或许以前我运气真是太好,老天总要找个机会来给我一个跟斗。 工作当然和以前在学校的生活很不相同,我总是忙的焦头烂额,顾弈比我还忙,回来时总是皱着眉头,晚上一般是我们两人相互抱怨生活艰难的时间。 我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尽管还是有那么多的不如人意,可我清楚的知道,这是我从前期盼已久的幸福,现在我和他是平等的,他不会像从前那样会感到自卑,而我也可以毫无压力的去爱他。 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下去。 那通电话就像是个定时炸弹,好像根本是计算好时间的来临。我知道爸爸不会再有出来的机会,但绝没有想到他会作出那样的选择,我甚至想不通,他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妈的感受。 警察的电话里的声音很冷淡,带着通知式的语气,“你们是季浩霆的家属?犯人在今天早晨被发现死亡,根据法医的说明,死亡时间是在夜里三点一刻多,是自杀……” 老妈并没有听到电话里在说什么,只是见我回次家,情绪还算好,切了盘水果走了过来。 “小中,是谁的电话?” 我啪的一声挂断,表情木然的看着她温和的脸,手一直在颤抖,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很是疑虑,“到底怎么了?” 我仍旧不答,只是不停的想着,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小中!”她的音调提高了几分,“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我语无伦次的开口,声音颤抖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妈,爸他……他……去世了……” 天气雾蒙蒙的,小雨一直下个不停,马路上明明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可是前方后路却看不清一个人。 我就这样漫步目的的在街上走着,没有撑伞,黑色的外套上落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一滴滴的渗进衣服的内里,直到浑身冰凉。 又一次迈入秋天,我突然发现一年的时间竟可以这样飞快,冬天即将来临,我有些害怕,怕自己以后的路会走不下去。 爸爸的葬礼上没有许多人,我想,就算是以前的朋友都会避之不及,怎么会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来这里。让我意外的是,有一家人却来了。 罗小欧一声黑色的衣服站在我面前,声音中带着安慰,“晨中,你放心,我们这些朋友都陪着呢。” 我点头,说了句,“谢谢。” 罗叔和罗婶很认真的和我们说着节哀顺变,我妈站在墓前,看着照片上爸爸的微笑,脸色如同一个木头人,苍白的不行。 罗叔送我们回了家,一直在劝慰着妈,终于,她的眼神有了微小的变化,转头对我道,“小中,你先回公司,妈有话要和你罗叔说。” 我虽是意外,但终是点头,退出了客厅。 工作的效率很低,老总知道我父亲去世,却大概再也想不到我父亲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贪污犯,他同情的说,“回去休息几天,工作不急。” 回到公寓时天色很晚,屋子里一片漆黑,顾弈还没有回来,我倚在沙发上,身心俱疲。 过了很久,门有了响动,我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眼皮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灯被打开,眼睛有些刺痛,我被迫睁开了双眼,刚映入眼帘的就是顾弈惊喜的笑容。 “晨中你终于回来了!”他走过来坐到我身边,“这几天我一直担心你,想打你电话却又怕惊到你家里人,你肯定已经自顾不暇……”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顾弈,你让我靠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行。” 他没再说话,一直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我感觉到头有些胀痛,浑身都提不起精神,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感觉顾弈的手抚上我的额头,然后伴随着他的一声惊叫,“晨中,你发烧了!” 那就像是个无止境的黑夜,我睁不开眼睛,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一条不断更换的湿毛巾,感觉到顾弈在我身边不停的忙碌。 退烧药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吃完会猛烈的出一身冷汗,可是一脚醒来却又感觉全身像是在火笼里。这样维持了三天,我一直不见好转,顾弈终于将我背下楼,叫了车送我去医院。 病房里的药水味很浓,我看着床边吊瓶的水一点点的通过皮管输进我的脉络,视线终于清晰了许多。 顾弈一直在身边紧抓着我的手,护士进来换水时他很防备的将手松开,焦虑的神色立即换做很平常的表情。 他怕被别人看穿。 护士很热情,“放心吧,温度已经退了,你朋友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他笑着说谢谢。 我看到护士的眼睛里带着羞怯的笑意。 护士离开后,他终于坐了下来,看我睁开眼睛,笑道,“你终于醒了!” 我只是看着他,笑不出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顾弈……” “恩?” “……你不会走,是不是?” 他摸了下我的额头,“已经退烧了,怎么好像还在说胡话?” “我认真的。” 他无奈的笑了,“不会,这下行了吗?” 我紧抓住他的手,终于点点头。 第三十二章:你在我身边(三) 那一刻,我心里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自己最缺乏的东西就是安全感,以前的那股没心没肺的劲已经完全消失了踪影,而顾弈,就是现在唯一能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回到公寓那几天,我的身体在一天天的恢复,可心里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向沉稳的父亲会选择那样极端的方式,他应该清楚的知道选择了死亡会让我和妈难过多少倍。 顾弈不算太忙,就把那些图纸带回家画,他很担心我的状况,看我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总是欲言又止,想问我却又怕打扰。 “不用担心我,明天你就去上班。”晚饭的桌上,我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 他放下筷子,没有看我,问道,“你呢?” 手中一直凝滞的筷子掉落在桌上,我睁着找不到焦点的眼眶看着他,反问他,“我该怎么样?” “你,该试着走出去。” 我心里咯噔,走出去?该怎么走?谁能教我该怎么走呢?可能真的是我以前都太顺,以至于这些迟到的坎压得我喘不过气,难道每个人都要经历过命运的残酷之后才能成长,这样的方式我再也想不到。 “顾弈,当初的你,究竟是怎么走下去的?” 他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当时我已经完全懵了,想不到未来的事,脑子里完全都是下一秒该怎么办,明天上学谁送我去呢?” 我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哀戚。 “对我来说,日子就是一天天的熬过去的,我每天就是那么浑浑噩噩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因为身边除了那些书本,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顾弈的情景,站在学校的领奖台边,看着那个表情冷淡的男孩垂着眼皮走来,浑身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晨中,我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却也同样知道希望是在绝望之后的,时间就是最好的催化剂,”他看了看我,“我想,你的父亲大抵是觉得……他已经没有了时间,同样,也就没有了希望。” “可我宁愿他活着,不管怎样,我至少还会觉得我的家庭还是完整的,而不像现在这样!”我紧闭双眼,一直努力克制的情绪再度释放出来。 他终于站起来,走向房间时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别一个人乱想了,听我的话,明天去公司吧。”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对什么都是患得患失,生怕身边什么都没有了,更让人难受的是,我患上了失眠症,睡觉对我来说成了一件异常可怕的事情,闭上眼总会想到那些莫名其妙不着边际的东西,我一直紧抓着顾弈的手,有时候一个片刻睡去但很快又惊醒,于是半夜顾弈给我倒水替我缓解压力就成了家常便饭。 我不想总影响他,提出分开睡,看到他皱起的眉头,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床单被褥扔到另一个小隔间,拉上门,我尽量露出一个微笑,晚安。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更加糟糕,双眼能从晚上一直睁到早上,这样彻夜不睡的状况我从没有遇到过,酒和安眠药成了我床头必备的物品。 我在顾弈面前依然尽可能的表现出精神的面貌,晚上回来会和他胡乱的聊上几句,为了让自己表现出正常的样子,经常是说几句就马上躲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我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可是我怕自己会时刻的崩溃,他被我牵扯的够多了,我没有理由继续让他担心下去。 这几个月的生活对我来说是痛苦而又奢侈的,尽管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是我并不是一个人,庆幸他在我身边,虽然仍是带了一份沉重。只是生活再次和我开了玩笑,这次让我清清楚楚的明白,拥有只是为了以后的失去提供最鲜明的对比。 ****** 临近双节,街上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的浓烈,今年的国庆和中秋不差几个日子,自然人们的喜庆程度远胜于过往。 我从公司大楼的电梯里出来,周围的同事都急匆匆的向外走,随便张望了一眼,突然记起来顾弈说今天要加班,可能会很晚回去。 这样想着,脚步就放慢了许多,现在的我总是很害怕一个人,可是人多时又不自在,尽管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合适的生活状态还是找不到。 拉好衣服的领口,刚迈出步子就看见远处一个人影向我走来,一身紫色的呢大衣,高过膝盖的靴子,走起路来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远远的凝视着那副和一张小巧的脸大不相称的墨镜,脚步定在远处。 罗小欧的心情显然也不是很好,我们两个算起来也有好几个星期没见,随便找了一处喝酒的地方聊着天, “晨中,改天我去看看阿姨吧?她现在怎么样?” 我摇摇头,“还是那个样子,自从我爸走了以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神情很容易恍惚,我真怕她……会熬不下去。” “你们不用担心,不是还有我爸么,我们两家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她仍然是自信,我不着痕迹的仔细看了她的脸,居然也开始学着化妆,并且效果看起来极是不错,和我周围的那些白领女孩并无二致,全身上下的行头皆是上流品牌,举手投足尽是豪奢之气。 莫名,心口像是触动,这似乎像极了我从前的光景。 “谢谢,”我客气的回着话,“我现在只希望我妈能好好的,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看了我半响,最终发出一声感叹,像是惋惜,“你变了很多。” 我哑然失笑,变了许多?我并不想改变,只是由不得自己而已。 “你和……顾弈在一起吗?”她犹豫了一会才问出这个问题。 我答非所问,仔细盯着她,想要寻找一个答案,“小欧,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他本来可以走的,却硬是因为我而被拖累……” 她打断,“你怎么可以这么想!顾弈对你从来是无二话的,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会自己走呢!” 我摇摇头,眼神越发的茫然,“你知道吗,我爸这一走,我感觉……许多事情都没了章法,做什么事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失去了什么,我甚至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弈,每一次看到他都会觉得自己欠他很多……” “顾弈从来不认为那是你欠他的,能够在你需要的时候陪着你,那是一种幸福,这种感觉是什么也换不来的,毕竟,……他爱你。”她的眼中带着些许伤感,“你知道吗晨中,我有多羡慕,他爱你这个事实。” 我将满杯的酒灌下肚,起身,“我该回去了,谢谢你,小欧。” 她急忙叫住我,“怎么说走就走?谢我什么啊……” 我嘴角渐渐泛起微笑,“因为你提醒了我,现在是时候去为他和为自己做些什么了。” 出了酒吧,我下意识的在寒风中裹紧了外衣,也许混沌的时刻是时候终结了,我需要顾弈,就如同我那样迫切的需要未来。 第三十三章:你在我身边(四) 回到公寓,我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全部塞进柜子里,床单被套悉数整理搬回原位,看着空无一物的餐桌还有清冷的厨房,我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至今为止自己似乎还没有正正经经的做过一顿饭。 没有多想,拿起衣服径直奔到楼下超市,胡乱买了一通奔回家里,手忙脚乱的按照网页上的那些简单菜谱做了几道,看着烟雾腾腾的厨房,我皱着眉头,凝视着烧焦的那几样菜好一会儿,最终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东西扔在一旁。 还没来得及收拾完,顾弈已经睁着惊诧的双眼站在门边,玄关处手中的包还没来得及放下,他突然大叫一声,“怎么一股煤气味?晨中你是不是没关紧!” 我下意识的赶紧跑进去,果然漏了煤气,关好后拉开窗户透气,凉风嗖嗖的灌进来,我突然觉得没人比自己更失败了。 顾弈四处打量着我的“杰作”,最终所有的意外转变为不断迸发的笑声,“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想起来自己做饭了?” “我自己饿了成不成?”我颓丧的将手中的抹布扔到一边,“谁叫你今天加班……” 顾弈笑着过来帮我,动作麻利的将所有东西收拾干净,语气仍是怀疑,“哦?我记得你平时都是直接叫外卖的,今天兴致真不错啊?” 我拉了脸,刚想分辩,肚子却因为饥饿响个不停,好吧,这个时候只能求温饱。 顾弈仿佛是看穿我的心思,问我,“这下估计饿的不行了吧?” 我勉强点头,然后看他直接进了厨房,熟练切菜洗菜炒菜,不一会儿便是香气四溢,比起刚才满是烧焦的气味,我实在应该向顾弈好好学习! 晚饭时我狼吞虎咽,这一餐饭吃的很是舒畅,顾弈没动几筷子,仿佛觉得我的吃相很惊人,一边惊诧一边劝我慢点吃。 “你是怎么会做菜的?那玩意儿也太难搞了吧!” “明明是你太笨!” “胡说!”我边吃边不服的瞪他。 他也不让,加倍的回瞪我。 …… 洗完澡出来,看着我躺在床边看杂志,他微笑着凑过来坐到我身边,身上的气息怡人,声音低了许多,“你终于回来了。” 我抬起眼皮,“恩?” “季晨中终于又是季晨中了。” 我想了一想,突然揽过他,做要扑上去之势,靠的很近的时候,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了,仔细看着他温和的脸,说,“对不起。” “怎么了?” 我吻了吻他的侧脸,然后直接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问道,“顾弈,刚上大学那会儿,你为什么不理我?”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就是想知道。” 他假作思考,“因为么,你之前实在太嚣张了,又是那副左右逢源的样子……” “打住打住!”我抬起脸瞪他,“左右逢源?我没那么夸张吧?” “好,不是左右逢源,是……”他转念一想,“是人见人爱,这样行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然后慢慢的凝住嘴角,“我以前,真的很嚣张吗?” 他看出的我的神色有变,渐渐有些不知所措,“晨中……” “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尽量让他不那么担心,用很是平稳的声调,说,“你放心,我没事了。” 他终于舒了口气,推开我坐了起来,“那什么不早了,回你自己的地儿去吧。” “我自己的地儿,不就是这儿么?” 他对我投之凌厉眼神,“某人晚上严重失眠,会害我睡不好觉!” 我恶狠狠的盯回去,“那你也必须得陪着!” 那晚顾弈很是兴奋,做了很多次依然搂着我的脖子不愿松开,我坏笑着问他,“禁欲之后果然不一样啊?” 他忍着疼痛,“你丫还好意思说,好不到哪儿去,明儿估计我不能上班了。” “不能上班好啊,正好咱俩继续?” “你是想我死呢吧!” 我笑了一会儿,问道,“要不要换你做上面?” 他一阵局促,撇开了脸,“不用了。” “真的?”我开玩笑道,“顾弈,你要是个女孩该多好,我直接娶你,想都不用想!” 他像是突然被触动,问我,“你真的这么想?” “对啊。” “晨中,……将来你会结婚吗?” 我愣住了,拧开床边微弱的灯,看到他认真的表情,“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会吗?” 我觉得有些无力,直接躺在他身边,“你呢?你会不会?” 他看了我一眼,答道,“你不会,我就不会。” “那……如果我……结婚了呢?” 我将小心翼翼放到最大限度,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这样问。 他的手指有一处微颤,我感觉到了。 “那我也会。”几乎是笃定的回答。 ****** 中秋那天早晨醒来,阳光晒满了整间卧室,我看着窗外和煦的日光,目光自然的落在身边熟睡的人的脸上,忍不住轻笑。 这样,真的挺好。 我害怕考虑未来,坚信自己是活在当下,不管是当初在学校里老徐问我将来和顾弈打算怎么办,还是现在真的要我去对将来的事做些什么选择,我仍然表现的过于淡然,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事情的发展往往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比如,我的父亲。 顾弈侧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见我盯着他看的出神,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带着迷离的声音,“看什么?” 我扬起嘴角,“你这么好看,不仔细看多浪费。” “一大清早的你没事吧?”他伸手拿衣服起来,穿了拖鞋直奔洗手间,不一会儿就听到水哗哗的声音。 “起那么早干嘛?今天可是休假!” 他探出头来,“这几天要赶几张纸,早弄完早了事!” 我恭维的叫了句,“顾大工程师辛苦了!” 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我凑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居然是老妈, “妈……” 虽然爸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老妈的精神终究是大不如前,我总在电话尽量和她说些轻松的事,她很多时候只是佯装开心,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 “晨中,今天过节……” “哦,我下午就回家!”我连忙答道。 “先别忙着回家,我一会儿到你那儿了,我们一起去看你爸,之后再回去。” 我一阵紧张,“到我这儿了?您不是在家吗!” “你开门吧,我已经到你楼下了……” 顾弈洗手间里出来,见我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问怎么了,我赶紧跳起来穿好衣服,大叫道,“我妈一会儿过来了,快快快,该收拾的赶紧收拾!” “叮~~~” 我刚穿好衣服门铃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响了起来,不会吧,老妈已经到了! 第三十四章:你在我身边(五) 房间里的东西来不及收拾,我和顾弈直接奔到客厅,顺手将房门带上,好在冰箱里还有些干粮,我们俩手忙脚乱的将食物放上餐桌,看着一切准备完好,我去开了门。 老妈的脸色很寻常,没看出我微微慌张的样子,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有吗,哦……刚在吃早饭……” “九点多了才起床?”她进了客厅,一眼看到桌上的狼藉,顾弈赶紧站起来问好,“阿姨。” 老妈看着顾弈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问我,“晨中,这是你合租的朋友吗?我怎么好像见过?” “当然见过了,”我看了看顾弈,“那天顾弈去家里找过我……对了妈,你应该认得顾弈,还记得小时候乾平东村那会儿,我还跟他打了一架呢!” 老妈显然是想了很长时间,终于记了起来,“你们俩是怎么遇上的?” “我们俩都遇上四年了,大学是同一间宿舍!” “那你以前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我以前没说自然是因为心里有鬼,不想让老妈哪怕是察觉到一丁点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迫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说,“以前明明跟您说过的,您肯定忘了!” 老妈也许是信了,点点头,对着不远处的人道,“顾弈啊,十几岁那会儿晨中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那时一直想找你妈妈当面道歉,可是又怕你妈妈多想……” “阿姨说什么呢,那都是很长时间的事了,现在我和晨中是很好的朋友。” 也许是错觉,我听出最后那两个“朋友”仿佛是被加了重音。 “今天是中秋,顾弈你不回家吗?” 我看了眼顾弈,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面前的所有人有种很久都没有出现的疏离感,平稳的答道,“回去的,这就准备走了。” 他套了外套,简单的拿了平时常用的包直接走向门边,“晨中,好好陪阿姨,我先回去了!” 门一下子被带上,我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因为我清楚的知道,顾弈前两天刚回家过一次,这几天他都打算呆在这儿赶工作的。 “你们俩住一间?” 老妈的话将我的不安瞬间打破,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会呢!当然是睡两间了!” “那是你房间?”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恩……” 还没待我说完,老妈已经走过去,边走边说,“你先吃早饭去,我去帮你收拾收拾,从小你不爱打理房间,现在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 我只差惊叫,赶紧上前想拦住她的去路,“不用了妈,我平常都收拾的挺好的,你不用……” 她没理我,直接开了房门,看到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你看你,这也叫挺好?”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妈过去整理被子,天保佑她不会发现什么,要是闻着什么味道顶多也只会以为那是她儿子做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之后的遗留物而已。 “这屋是你一个人住?”老妈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是啊……”我抬起头,神经不由得一紧,不好,床头的那张照片忘了收! 老妈拿起相框仔细看着,里面的主角都笑的一脸放肆,一个赤裸上身,一个身上的睡衣被凌乱的扯开……她疑惑的问我,“你和顾弈……” 我一把拿过,尽量用极是轻松的语气,“那个……那天没事拍着玩的!” 老妈张口又想再问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问下去,笑了笑,“你和顾弈的关系很不错?小时候还恨人家恨的不得了呢!”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妈你就别提了!”我急忙找个借口把老妈推出去,“妈我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走,我陪你去买菜,吃完我们去看爸然后回家!” 老妈无奈,“好啦好啦,你的房间我不插手,这孩子真是!”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手机不停的拨打顾弈的电话,可是除了一阵阵的忙音就是那一句千篇一律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我气急,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早饭没吃就冲出了家门,顾弈的电话依然没有接通,我下了计程车直接奔上楼,公寓的门紧闭着,一如昨天我离开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安,静了一会让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收拾的很完好,我下意识的将目光延伸到书桌那一侧,当听到笔尖在纸上摩挲的声音的一霎那,心里终于安定下来。他安静的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是他认真时特有的姿势。 “我打了你一晚上的电话,为什么不接?”我有些恼怒,奇怪的是话语里却没有火气。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我,面色冷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没听到声音?” 他摇头,“没注意。” “那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眼睛瞄了一眼书桌,“可能手机落公司了。” “你昨天去公司了?” “恩。”他不再理我,转过身继续完成手里的图纸。 我站在远处,原先心里一直翻滚的不安和恼怒全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这是什么,但滋味却让人很好受。 客厅的气氛有些尴尬,我像是自说自话,“还以为你真回家了呢,心里想着前几天不是刚回去过一次。” 他没有立即回我,只是过了半响才说话,“反正在这一个人,在公司也一个人,所以在哪都一样。” 我走过去拿开他手中的东西,强制让他停下,看着他依旧低垂的双眼,有些无奈和愧疚,“顾弈,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 “昨天中秋让你一个人过。” 他笑了笑,“中秋节应该和家人在一起,你就为这个向我道歉?不至于吧。”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不高兴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现在忙着呢,哪有时间理你!” “真的?” 他显然有些鄙视我,“季晨中,你一下子心思这么细腻让我有些受不了!” “拜托,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我给了他一拳,“你丫还不领情!” 他面色恢复坦然,“这下好了,总算恢复正常了!” 我彻底无语,“顾弈,你不会是……受虐狂吧?” 他低头,不着痕迹的说出一个字,“滚。” 言简意赅。 十月底的一天,晚上九点多,我洗完澡正擦头发,却听见顾弈的手机震动响个不停,我冲着还在卫生间的他喊了声,“你电话!” 他拉开门只探出一个头,“谁啊?”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孙姨?孙姨是谁?” 他也是一阵疑惑,“你先帮我接下,我一会就来!” 我接了电话,听到那边有些嘈杂,紧接着是一阵嗓门很大的女人声音,“顾弈吗!你快点回来一趟,你妈在店里昏倒了……” 顾弈走了过来,“怎么了?” 我赶紧把电话递给他。 他的眉毛很快拧在一起,神情异常焦急,“怎么会这样!您先送医院,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匆匆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行李,“我妈身体不好,我得赶紧回去!” 我立即说道,“我送你去车站!” 他愣了一下,说好。 第三十五章:你在我身边(六) 深秋的夜里温度已经很低,B市更是已经只剩下几度,寒冷的风在出租车外呼啸而过,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 顾弈一直不说话,神色凝重,我握了握他的手,他转过头看我,黑暗中我仍能感觉得到他眉宇之间的忧虑。 到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我送顾弈进检票口,这样的场景让人瞬间有中回到当年的感觉,在学校的第一年也是在这个地方,我送他上车。 检票员发出清晰的提示音,顾弈习惯性的抱了抱我,“我很快回来。” 我安慰他,“别急,等阿姨身体完好了再回来!” 他点了点头,松开手准备向前走。 那时候我突然一阵害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种恐惧包围,蓦地,随着与他距离的拉开,脑子竟然能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这次不会再见到了? 我赶紧摇头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开,自己在想什么!不过是一次短暂的离别而已,季晨中你别给自己制造恐慌好不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上前拦住他,郑重的说,“一定要早点回来!” 他一直忧虑的脸上终于无奈的挤出一丝笑容,“知道!等我回来。” 终于放开手,任由他向前方走去,直到背影逐渐淹没在人群中,直到一点都看不见。我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空荡的座位,决定离开。 ****** 老总看了看我递交的文件,不动声色的抬起头,老练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狡猾,“恩,做的不错,晨中,你的能力比我预想的要好。” 我顿时有些捉摸不透,只是回笑说,“分内事,那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他先是点头,而后又叫住我,“等等……对了,听说,你父亲是季浩霆?” 我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微微的僵视之后淡笑着回道,“是。” “原来真的是?”老总的音调显然开始提高,眉毛上扬,言语里带着浓重的嘲弄和鄙视,脸上却还是一副仿佛是刚知道却不敢相信的神情,“前些日子你父亲去世我都没仔细问,近来有些人告诉我才知道,父亲在监狱里自杀,你这当儿子的自然不好过。” “您还有什么事?” 他摇头,“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合上门的那一刻,我真的有种冲动想回去狠狠给那副阴险的嘴脸一拳,心里的怒火被拼命的抑制,我知道,如果我真的那样做,最终的结果就是回家待业。 来回走过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尽管他们装作不经意,我却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幸灾乐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父亲的事在公司被人传开,哪怕是刚开始一点点的消息都不断的被好事者刨开,追根究底的去揭露一个事实——他们的公司的某个员工是有个贪污犯的父亲。 周围平时相处的同事并不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他们总归还是顾及我的面子,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老总居然会直接提起,大概在他的眼里我早已经是个笑话,根本就就应该成为他奚落的对象。 抬起脚步,直接走向洗手间,也许凉水会让我很快清醒过来,这个时候我只能扛着,不然真的什么都没有,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用忧虑的人,我需要生存,我需要一切,就在一个月前,我对自己说过,你该为你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去奋斗,不管有多难。 我被迫在门口处停下,里面不算低的议论声让我无法进去,听的出来,说话的这两个人我很熟悉,他们都是与我以朋友相交,不咸不淡的同事, …… “这年头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你看网上说的,‘高考前某学校为鼓励学生,墙上贴了句话——这年头,你不好好学习怎么拼得过富二代官二代!’,真TM绝了!” “就是,你说咱们怎么就没法跟人拼爸呢?” “拼什么啊拼?老老实实的我看就行,官二代怎么了,富二代怎么了?季晨中那小子的下场你没看见?老爸下大狱,名声丢尽,钱财也没了,这不是两头空是什么?两头空就只能畏罪自杀了!” “你小点声,让他听见看你怎么拉的下脸!” “甭担心,刚刚他去老总办公室了,不可能听到,再说了,如今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是他!” …… 我回到了座位上,尽管在离开之前他们对于我的批判仍然没有停下来,原来我竟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自我励志的最好反面教材,他们说的对,官二代又会怎么样,一不留神天堂和地狱只是一步之差。不管是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之后,我想到的似乎还是自己,以前我以为只要想做的事没什么做不了,现在我更加天真的以为只要我想忘记一切向上爬那就可以,只是我再也没有想到,周围环境的力量竟可以这样强大,以前我有足够的资本去忽视,那么现在呢?我什么都没有。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我突然很是厌恶,那些数字仿佛都是在极尽一切的嘲笑我,居高临下的蔑视原本我想做的一切。 啪的一声合上文件,我到走廊上抽了根烟,摸出手机给顾弈打了通电话。他隔了很久才接,“晨中?” “怎么这么久?你在哪儿?” 他压低了声音,“刚在病房呢,我出来才接的。” 我这才想起他母亲在生病,这一时只顾着自己的不顺,竟然忘了,连忙问道,“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现在还好,我在医院陪着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得等她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估计还得有两三个星期吧,现在也说不准呢……怎么了?” 我摇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你安心呆着,我就给你打一电话问问。” “哦,现在是上班时间吧,你赶紧工作去,小心让你们老板逮着你偷懒!” 我笑笑,“行,那我先挂了。” 看着手机上很快显示的“通话结束”,我收敛了刚才的笑容,若有所思的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眼睛看到的每一处都是高楼大厦和不停忙碌向前的人群,目光所及的马路上都是不会停止的车辆,闪烁不止的红绿灯让它们时而停止,时而前进。 俯视着这一切,我的内心宁静无比,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不会永远的只在你后面,当你像那些车辆一样遇到了红灯,你被迫停止,其余的就有了上前的机会,之后的路你会不会追赶上去,只取决于你的速度。 只是后来我才明白,想要超过,不仅仅在于速度,还在于你选择了哪条路。 我平心静气的回到位子上,尽量让自己变得足够麻木,临近下班,小欧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我的思绪, “晨中!我跟你说,今晚larry‘srose西餐厅,六点你在那等我!记住,一定要去!” “什么事?” “别问这么多了,救命要紧!” 她匆匆挂了电话,我很是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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