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 中——蔺月笙

章三·征暑01

平安夜。

一群人在包厢里闹得正嗨。

唐颜姗姗来迟,一进来就撞见陆祎斐和许朗在玩One Minute Stand,倒是意外了一把。薛绍在旁边吹口哨喝彩:“哎呦陆祎斐,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你了,你不来这一出,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清心寡欲到底呢。”

陆祎斐一个杯子扔过去,“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天天瞎玩,小心哪天就折了。”

唐颜挑眉,自寻了地方坐下,左边肖楚颤巍巍地给夏臻喂水果,右边薛绍搂着MB大谈自己神功盖世,一抬头,陆祎斐拉了许朗在唱歌,四顾之下,只自己孤身一人,不由腹诽这帮狐朋狗友真真恶毒。

唐颜灌了口酒,许朗溜过来跟他道谢,唐颜挑眉,“不该恨我送羊入虎口?”

许朗无言以对,陆祎斐护雏似的把人揽了过去,唐颜不屑地移开视线,懒得看这对狗男男秀恩爱。

薛绍大开牌局,许朗手痒,陆祎斐指指自己的脸,许朗亲了一口,得了恩准便屁颠屁颠过去参战。唐颜对了陆祎斐一脸甜蜜,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珠子。

薛绍留了个MB,但唐颜没兴趣,一个人端了酒杯窝在沙发里,俯视众生芸芸。

陆祎斐问:“心情不好?”

唐颜含糊应了一声,没有细说。陆祎斐于是也不多问,随意聊了几句,冲他举杯,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那头薛绍和许朗在玩黑桃A,许朗一路输,被薛绍连同MB灌得坐不稳,陆祎斐拍了下唐颜的肩膀,“我过去看看。”

唐颜没抬头,继续想心事。

他想着那人的模样,光是一个浅笑都那般动人心魄,几面之交,为何那人的身影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许朗挥着手嚷嚷:“再来!这把一定赢!”

薛绍哈哈笑,“好啊,看谁赢。”

陆祎斐走过来把许朗往自己怀里一带,道:“这把我替他来。”

薛绍的脸色就变了,陆祎斐的牌技薛绍不敢再领教,鄙视又不甘地看了他,“切。”

陆祎斐于是把人带到沙发坐下,许朗喝得烂醉,软趴趴地倒在他身上,双颊通红,眼神迷离,陆祎斐看了一会儿就呼吸发紧。

许朗撑着他坐起来,醉醺醺地说:“陆少。”

陆祎斐忙迎上去,“嗯?”

“你,是个神经病。”

“……”陆祎斐额上顿时挂了几根黑线。

许朗的眼神又飘到不远处的唐颜身上,歪着头喃喃问:“二少不开心?”

“嗯,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我猜是遇上动心的人了。”

“哦——”许朗拖着长长的尾音,突然话锋一转,控诉道:“他看不上我!”

“……”

“我勾他,他都不理我。”许朗委屈地说,“给我揍他!”

“……”

“你说我长得好不好看?”

“……好看。”

“技术好不好?”

“……好。”

“他居然看不上我!我去揍他!”

陆祎斐满头黑线扯住乱动的许朗,“回来,回来,哎!”他被许朗一手扇到脖子上,登时差点断气,“给我消停点!”

许朗停住,看了他两秒,然后嘴一瘪,“哇!你欺负我!”

陆祎斐头痛得要命,深吸一口气,“好好好,别哭,我去揍他,行了吧?”

许朗破涕为笑,傻乎乎地冲他乐,“好!”

然后陆祎斐只能在他注视下走到唐颜身边,唐颜抬头,“干什么?”

陆祎斐摊手,一脸无奈,“许朗让我来揍你,你别动,配合一下。”

唐颜顿时警惕地挪了下身子,“配合什么?配合被你揍,陆祎斐你傻了还是我傻了,给我滚开。”

陆祎斐叹气,“对不起了。”

然后唐颜就被“揍”了一顿。

当然陆祎斐没有真打他,只是象征性地扑了几下,但唐颜不知内情,被这突然罩过来的人吓了一条,挣扎之时还给了陆祎斐几拳。薛绍大惊失色赶过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喂,阿斐你疯了?都给我住手!”

夏臻看戏,肖楚忐忑,许朗在一边拍着手大笑。

等到终于弄清陆祎斐在干什么,一群人皆是哭笑不得。唐颜指着陆祎斐的鼻子,恶狠狠道:“你丫见色忘友,从今天起我们绝交。”

薛绍笑得不亦乐乎,“我勒个去,阿斐你不是吧,我真受不了你,绝交绝交,没商量。”

肖楚看看这头,又看看自己这位,在心里暗自祈祷夏臻别好这口他就谢天谢地了。然后夏臻就一挑眉,对他道:“去揍陈靖。”

“……”肖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闹到深夜,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各受。

许朗已经完全醉了,陆祎斐把他背到车里,顶着众人鄙夷的视线,灰溜溜地开车离开。副驾驶上的许朗还在喃喃说着梦话,陆祎斐哭笑不得,无奈地叹气又叹气,这下好了,他在圈子里的脸都丢尽了。

比上回许朗跑了后的狼狈样还糟糕。

回到家,陆祎斐又抱着许朗洗了个澡,许朗跟个嗜睡的小孩一样,一直挂在他身上,皱着眉头不肯他碰。陆祎斐哄了又哄,终于把他洗干净,等把许朗塞进被子里,他自己也累出一身汗。

堂堂陆少还没这么伺候过别人。

陆祎斐随便冲了下澡,疲倦压得他想倒头就睡,然而等他洗完出来,却见许朗直直坐在床上,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然后咧嘴一笑,冲他张手,“抱!”

“……”陆祎斐仰天长叹一声,然后扑过去抱着许朗往床上一倒。

许朗咯咯直笑,好像陆祎斐在跟他玩游戏一样,小爪子在陆祎斐身上挠啊挠,开心得不得了。

陆祎斐也好久没见过许朗这副开朗模样了,前段时间郁郁沉沉的样子搞得他真打算带许朗去医院看看,如今见他笑得开心,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这样高兴?”陆祎斐问。

“嗯!”许朗点头。

“为什么?”

许朗举起三根手指,看了看,又收回来一根,“揍死二少!叫他嫌弃我。”

“……”

陆祎斐翻身把他压在身上,沉声道:“你就那么想爬唐二的床?”

许朗嘻嘻笑,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突然嘴一瘪,眼泪说冒就冒,“你也嫌弃我!”

陆祎斐一愣,实在跟不上他说变脸就变脸的节奏,急急忙忙把人搂住,柔声哄道:“怎么就哭了?我没嫌弃你,爱你还来不及呢,傻啊,别哭别哭。”

“哇!”许朗哭得伤心,嘴里哗哗往外冒着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你……呜呜,哇!我……不……哇哇……”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祎斐一头雾水,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把他给弄哭了,只能不停擦着他的眼泪,抱着他哄了又哄,一个头顶两个大。

许朗伸手指指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屁股,然后捧着胸口嚎啕大哭。陆祎斐莫名其妙,不晓得许朗在跳什么舞。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许朗带着眼泪鼻涕突然就咬住陆祎斐的嘴唇,蹭了他一脸邋遢。

不止是许朗,陆祎斐都要哭了,他推开许朗,许朗看他一眼,又扯着嗓子嚎起来,“你嫌弃我!”

陆祎斐只能被迫接受他涕泗洗礼。

许朗闹到快天亮才消停,揪着陆祎斐的衣服擦眼泪又擤鼻涕,然后嫌恶地推开他,滚到另一边呼呼大睡去了。

陆祎斐欲哭无泪。

第二天起来,许朗把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捧着粥喝得开心,见陆祎斐顶着黑眼圈下楼,还惊讶道:“陆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祎斐努力做了一番心理工作,然后冲下楼一把将许朗提起来,“从今天起叫我老公!”

许朗歪头,一脸不解。

“不叫就揍你!”陆祎斐补充。

许朗于是在心里想,果然还是个神经病加暴力狂,一大早就发疯。

日子不好不坏地过着,陆祎斐坚持不懈地让许朗改称呼,许朗懒得理他,陆祎斐逼得急了,许朗索性连“陆少”这个称呼也省了,直接用“喂”代替。

大约也过了一段时间和平的日子,陆祎斐跟新讨了老婆一样,每日一下班就往家里赶,被唐颜他们纷纷取笑。许朗也乖巧了一段时间,偶尔出个门,也有意无意不去那些会惹陆祎斐生气的地方。

但这样日子没持续多长时间,炸毛受与暴力攻又捡回各自属性,开始天人交战。

零零碎碎总有些小事,比如许朗突然就不高兴了,不肯吃晚饭,怎么哄都不听,比如有天许朗在外面剪头发耽误了时间,陆祎斐回家没看到他,又阴了好一会的脸。

此般云云。

陆祎斐给许朗找了个家教补习英语,许朗本就没有什么语言天赋,高中学的那点东西全都还给老师,此时再捡起来,犹如重头学起。

他咬着笔头对着一堆蝌蚪文,头发都要被自己揪没了。家教收了不少钱,尽管学生实在差劲,也不得不耐着心一遍遍教。

许朗学得烦了,把笔一扔,丧气道:“不学了。”

家教给他把笔捡起来,“你不会,我教你,来,这里我给你讲一下——”

“我说不学了就不学了!”许朗烦躁道。

家教好脾气道:“我受了陆少的嘱托给你补英语,自然要给你教会了才能交差。”

许朗翻了个白眼,趴到沙发上玩PSP去了,任家教怎么劝都不肯再看一眼书。

陆祎斐回来时,家教正一脸无奈地蹲在许朗旁边念英文,许朗耳朵里插着耳机,摇头晃脑地打游戏。

家教见到陆祎斐,走过去道:“陆少,许少爷他……”

“我知道了。”陆祎斐打断他,“辛苦你,今天就先到这吧。”

家教得了赦,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

许朗还在打游戏,看都懒得看陆祎斐,陆祎斐过去拔了他的耳机,温声道:“怎么不想学了?”

许朗不理他,从他手里拿回耳机塞上,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游戏。

陆祎斐干脆把他抱起来,许朗叫嚷嚷的,屏幕上的小人也随之被地方打死。

“你干嘛!”许朗气鼓囊囊地冲他喊。

“一会儿再玩,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不是说好准备出国念书吗,英语还没学几天就不学了,这怎么行。”

“谁要出国读书了,那堆破东西我才不想学,烦死人了。”

陆祎斐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许朗,我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才找家教过来教你英文,你现在不想学,好,我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许朗吼道,“呆在这个屋子里跟坐牢一样,烦死了烦死了!”

“许朗,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好啊,我就无理取闹了,怎么样,你把我赶出去啊?赶出去一了百了,谁都省心!”

陆祎斐不想跟他吵,累了一天,回来还要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哄许朗。许朗是有点小脾气,三天两头就要闹上一闹,陆祎斐大多数时候不知道他在闹什么,耐着脾气哄两下也就过去了,但今天这事怎么看都是许朗的不对,许是小矛盾累积多了,陆祎斐也有点架不住,脸色阴沉下来。

“许朗,我不知道你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就不开心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别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胡闹。”

这话着实很重,从前陆祎斐是喜欢他偶尔的小孩心性的,如今冒出这一句,许朗只觉得心一下就凉了。

看吧,爱什么爱,那都是新鲜劲儿没过才说的鬼话,一旦时间久了,劲头过了,从前欢喜的小缺点就变成了无法容忍的矛盾源头。

“好啊,我不懂事,那分手好了,一了百了。”许朗赌气道。

话一出,陆祎斐的脸色就变了。

章三·征暑02

那天到底怎么吵的架,许朗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陆祎斐被他气得摔门而去,而自己也气得双眼通红。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是这样烦人的事,陆祎斐再好,对久了也生厌。何况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和陆祎斐这种“恋爱”关系,心里就憋得慌,好似有人拿绳索绑了自己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他都快忘了之前自在潇洒的日子是何滋味了。

许朗以为陆祎斐会是最耗不住的那一个,却没料到耗着耗着,自己反倒捺不住气了。

陆祎斐一整夜没有回来,许朗哭了一会儿,等到天亮就拿了自己的行李准备走人。

王妈在他身后劝,“许少爷你这是何必,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拌嘴的,少爷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你这会儿走了,少爷回来该着急了。”

许朗随她念,拎着包打开了门。

门外掏钥匙正准备开门的陆祎斐一怔,而后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王妈适时劝架,一边把许朗往屋里拉,一边让出一条道让陆祎斐进来,“少爷回来了,快进来,许少爷等了你一晚上,你快来哄哄吧。”

许朗拧着脖子,倔强道:“谁要他哄,我要走了。”

陆祎斐沉声道:“你去哪?”

“要你管?”

满满的火药味。

王妈见识,推推陆祎斐,小声道:“少爷,许少爷哭了一晚,你别再起高腔了,真把人气跑了怎么办。”

陆祎斐看了许朗,后者眼睛还肿着,微微泛红,板着脸满是怨怼。

“王妈你去厨房吧。”陆祎斐说,然后走过去揽了许朗的腰,低声道:“先回房。”

许朗扭着身子,余气未消,“不去。”

陆祎斐亲了亲他的眼睛,“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回房我们好好谈谈。”

许朗别过脸不看他,跟他进了房间。

陆祎斐夺了他手里的行李扔到一边,把人按到床边坐下,直视许朗的眼睛,诚恳道:“昨天是我冲动了,不该丢你一个人,对不起,别气了好不好?”

许朗横他一眼,用鼻音发出一声“哼”。

“好了,”陆祎斐蹭蹭他的额头,哄道:“眼睛都哭肿了,看这小嘴,都可以挂二斤称砣了。我都回来了,也道歉,就原谅我好吗?”

许朗还是不理他。

陆祎斐只好伸出舌头舔舔他的唇角,手也抚摸着他的背,边把人往床上带边柔声道:“你也有不对不是,我认错了,你不认错,至少别跟我置气了,一人退一步,行吗?”

许朗想着自己的事,没空管陆祎斐的动作,于是一场缠绵终结了这场争吵。

家教照例每日过来,许朗敷衍地学着,听一半漏一半,往往家教还在给他分析逻辑关系,许朗的心思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陆祎斐没怎么管他学习的事,只是对了他惨不忍睹的模拟考成绩,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周末时候,陆祎斐叫了许朗谈话。两人面对面坐了,许朗玩着自己的手,漫不经心地说:“什么事啊,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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