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雁落平沙



雨,不停的下着。
我的鞋早已跑掉了,由于赤脚奔跑,脚上划出了无数的伤口,踩在泥里,泥巴粘在伤口上,钻心的痛。
顾不得这些,我还是一心一意的跑着。只要过了这个森林,我就安全了,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这么说着。要是不这么做,我坚持不下去,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的吃一顿饭、睡一个好觉了,能撑下去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走出了森林,我终于忍不住瘫倒在地上。不能这样,我要站起来,大脑知道应该怎么做,身体却不配合,在雨中跑了这么久,我可能已经在发烧了。
强撑着疲软的身体,我已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发烧,总之就是全身发软。扶着树慢慢的往前走着,好想睡觉,眼皮就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好累,我还是坐在树下休息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一坐下来,疲劳就涌了上来,算了,什么都不想管了,先睡一觉吧。明知道在这种大雨中睡觉是很危险的,我还是睡着了,死就死吧,或许在我潜意识里一直都是想死的。


01
我还活着。这是睁开眼我的第一个反应,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生命力简直可以媲美蟑螂了。
活着就活着吧,环顾四周,不是我最害怕去的地方,我处在一个很简陋的房间,冰冷的木板床,冰冷的房间。
“你醒了?算你小子命大,要不是小姐才去了神殿,才不会救你。”门口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一推门,陈旧的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透过门看出去,天还是阴沉沉的。
“多谢府上小姐了,请问我现在是在哪儿?”我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才好的原因,很沙哑,不过这正合我意。
他看了看我,将手中的粥递给我,“这里是奥玛斯帝国的卡兰公爵府。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吃了粥休息好了就走人吧,我们这里不养闲人的。”
说是这样,我还是感觉到他是个口恶心善的人。“谢谢这位大叔,我吃完了就告辞。”我低头开始吃手上的粥,可能是饿了,我觉得那粥真是太好吃了,几下就吃的干干净净。
“你是贵族吧?”看着我吃完粥,他突然冒出了这句话,“看你的举止应该是个贵族。”
我也不回答,我可以算是贵族吗?他见我半天不说话,以为我是家道中落,也就不提了,只是带我去拜谢小姐。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我对着小姐行了一个平民对贵族的礼,“我的伤已经好了,现在是来告辞的。”
小姐一看既知是个温柔的人,穿著也很简单,不像是公爵之女。“你伤好了就好,真的不多休息几天吗,多住几天也没什么的。”
明知她是在说客套话,我还是一阵感动,“不麻烦小姐了,我已经完全好了,在此拜别,后会有期了。”
离开了公爵府,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想想现在是在奥玛斯帝国,他们应该追不过来,稍为放心了些。
街上的行人见到我纷纷的躲开了,我这才想起我可怕的面容是不能见人的。想来那小姐应该是修养很好,我这个样子她都还以对正常人的态度对我。
不过公爵府应该是在首都,不想呆在繁华的地方,我还是早点去一个偏远的地方躲起来的好。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可不能冒这个险。
一队巡城骑兵从我身边走过,我习惯的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并没有注意我,也是的,那些人是不会把我的存在告诉别人的,他们只会秘密的派人找我。
拿着公爵小姐吩咐给我的食物和一些路费,我走出了都城,不知道要去哪儿,我只是一直往西走,离他们越远,我就觉得越安全,终于我走到了一个我认为足够偏僻的小村子,就是这里了,我心里说。
村民很朴实,听说我是无家可归,很快的接纳了我,靠着帮他们采茶,我在村里住了下来。
“杰克,你的脸不能治好了吗?”大家混熟了以后,村人对我也不是很客套了,大胆的问起我脸上的伤来。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的脸有多么恐怖,所以我没有在意,“我许了愿,只要可以达成愿望叫我怎么样都可以,现在神帮我实现了愿望,只是拿走了我的容貌,我觉得很好了,治不治得好,其实不重要。”我淡淡的说。
别人都觉得我很可怜,没有发现我经常在夜里去收集相树的树汁,相树的树汁是人们都不愿意去碰的,因为它可以让伤口恶化,愈合的很慢。我的体质不管受了什么伤,都是几天就会好,为了不让脸上的伤痊愈,我必须经常往伤口涂相树汁。
一年才会来一次的商人来了,商人会带来一些常用品,把村人晾制好的茶叶带走,这几天也是村里最热闹的几天。
我自然不会去凑热闹,在自己的屋里休息,到了晚上我才发现收集的相树汁已经用完了,没办法只好再去收集一些,不然伤口突然好了会引人怀疑的。
等到村庄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悄悄的出了门,走进村外的树林,找到了一棵相树,拿出小刀熟练的划开树皮,再将带来的小瓶子贴在树皮上,等着相树汁流进瓶子里。
“你要相树汁有什么用?”一个声音传来,吓的我一哆嗦,手上的瓶子也掉到了地上。


02
我回过头,一个年轻男人带着邪笑望着我,让我心中不由一惊。
“你不知道相树汁是干什么用的吗?”待他看清楚了我的相貌,“你的容貌不是故意弄成这样的吧?”说着就要往我脸上摸来。
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
我要怎么办?杀了他吗?不管了,我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小刀,对于杀人我并不陌生,我的武艺也不差,杀一个人还是可以的,想好了办法,我开始选择动手的时机了。
“呵呵,我觉得你真的很好玩啊,被发现了就要杀人灭口吗?”他竟然看穿了我的意图,满意的看着我的表情一变,“你以为你的武功对我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我不理他的话,暗暗蓄力准备一击杀了他。
“不要不信我,而且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一个人?”他再次看穿了我的意图,侧了侧身子,我隐隐看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糟了,看来是遇见高手了,他应该是一开始就来了,若是没那个人提醒我还发现不了,我要怎么办?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哪。”眼前的男子细看还是很俊美的,今天村里的女孩那么吵闹是为了他吗?高挺的身材,俊美的容貌,带着点邪气的笑容,确实有吸引女人的本钱,只是此时在我看来就如追命罗刹一样可怕。
“我是在采集制茶的秘方。”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编着自己也不信的谎话。
“哦?!我可是头一次听说。”
“这是我的独家秘方,还差一个原料,你要看看吗?”只有走下下策了,见他也是有点好奇的样子,我领着他们来到了崖边。
“这个崖上的草是制茶的另一个秘方,可不要告诉别人哪。”说着我就走到了崖边。
“站住!”他身后的人喝了我一声,同时将想跟上我的他拉住了,“你不要耍花样。”
“我怎么敢呢?”我一脸的轻松,只是我现在毁容了,也不知他们看不看的出来我的表情。
他也站着不动了,只是看了看我脚下的草,“我看不出和别处的有什么不同。”
“哪是当然的,不同的是,它们长在崖上罢了。”说完,我纵身跳了下去。
这么做虽然很冒险,但是我没有选择,若是让那些人发现了我的行踪,我简直不敢想后果。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很有身份的人,应该也是贵族什么的,惹上了他也很不好办。想来想去,我还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冰冷的河水,我跳下河后的第一个感觉。河水很急,我一下子被冲出了好远,很费力的浮出了水面,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看来河面很宽,要游过去不容易,但是我也不可能一直泡在水里。
历尽千辛万苦我终于上了岸,顾不得处理自己身上的水,我开始往上游走去,一般人都会觉得跳了崖会被水冲到下游,我不想被人发现就只好往上游走了。
唉,那个村子其实是个很好的藏匿之处,可惜了,又要重新开始找地方了。
努力的往前走着,隐隐的看得见灯光。前方等着我的,究竟是什么呢?


03
看见远处的灯光慢慢靠了过来,我很警惕的躲到了一旁,在没有分清楚是不是有危险的时候,我是不会随便现身的。
猛的,我被人一把拉了出来,那张带着邪气的笑脸又出现在我面前。
“唉呀呀,你可真是让我吃惊,一言不合就跳崖啊。”看我被人粗暴的丢在地上,“还好我够聪明,猜到了你会往上游走。”说着走到我面前,细细的看了看我的脸,“你的脸好了啊,真是奇怪。”
我一惊,迅速摸了下自己的脸,没有变,我中计了! 在我反应过来的同时,他抓住了我的手,“原来你的脸真的可以恢复! 我倒想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还没等我说话,我的后颈就挨了重重的一击,眼前一黑,我最后的感觉是:我要露馅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只记得不停的有人喂我吃一些东西,还有人摸我的脸,这让我很厌恶,我讨厌别人摸我的脸。
再次醒来我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房间。艰难的坐起身,房间的家具上绘着异国风情的图案,看来不是他们找到的我,不禁松了口气,很快,我发现我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中……
“这位……大人,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一个侍女见我醒了,有些犹豫(犹豫?)的走过来问我。
“不用了,我还不饿。”翻身下床,眼角却扫到她们死死的盯着我看,不妙,手立刻抚上了脸,触手的是光滑的皮肤,不敢相信的再摸一次,还是那样,泄气的坐在床上,“把镜子给我。”
侍女们闻言马上找来了镜子,果然如我所担心的,我的脸已经恢复了。
啪嗒,铜镜掉在了地上,我再次看了看房间的摆设,没有易碎的东西呢,看来捉到我的人也是怕我再毁容貌,所以把可以打碎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连镜子都是铜的。
倒头再睡,也不理侍女们的呼唤,我现在除了再睡觉还能干什么呢?睡觉吧,等到我该醒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叫我的。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被人吵醒,说吵醒也不确切,是我感到有人在摸我的脸,才醒的。
“这么美的脸你居然舍得毁掉,真令人不可思议呢。”还是一贯的邪笑,只是换了身很名贵的衣服与饰品,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笑,那他的个性可是值得研究的了。
“我的脸要怎么样是我的事吧?”讨厌别人一直看我的脸,我索性把被子蒙了头,继续窝在里面睡觉。
“你怎么不逃了?”声音的主人似乎没有发现我很讨厌他,还是一直的问我,见我不回答,还不停的用手推我,让我不能安心睡觉。
“你烦不烦?”我大吼一声坐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跑吗?我这一路上是怎么到你这里的,我心里有数,这房间里连易碎的东西都没有,你们会让我轻易的跑掉?”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的人,这样可以省很多事,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安心的住下吧,这里环境不错的。”说着还拍拍我的脸,“我会常来看你的。”


04
他确实是常来‘看’我,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是看我。
开始他这样看的我很不舒服,后来,我找到了自己的事情──看书以后,我就不理他了,爱看就看个够吧,眼睛长在他身上,我是没办法控制他看哪儿的。
“你以前也被人这样囚禁过吗?”他问我,脸上一直带着我所讨厌的邪笑。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与你无关吧。”不想和他多话,我继续看我的书。
书被眼前的手抽走了,他抬起我的脸,霸道的吻上了我的唇,我还是毫无反应,任由他吻我,直到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离开。“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呆在这里这么多天,你从来不出房门一步,一直在看书,难道不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反问他,“你以为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会屈从你吗?对不起,身份、地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即便你是天之骄子、抑或是富可敌国,在我看来,”随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侍女,“和她们没什么两样。”
让我有点惊讶的是,他竟然没有回嘴,只是带着奇怪的眼神望着我,好象在鉴赏一件稀奇的玩意儿,我也不理它,拿过被他拿走的书接着看了起。
“你就不怕我硬来?”他似乎是不甘寂寞,硬要逼我说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碰你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那是你的事情,”我悠闲的看着书,其实不想理他,但是不理的话他又要唠叨个没完,只好勉强应付一下了,“我一向不关心别人的事,你要对我怎么样不是我说不就可以避免的,既然这样,我何必自寻烦恼?”
我的个性其实不是这样的,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豪情壮志、也曾义愤填膺过,然而,现在的我,对一切都不再有兴趣,只想自由自在的过我想过的生活,即使这只是一个梦想。
“你可以出去看看,在我这里,你可以随便的走动,不会有人阻拦你的,”见我不为所动,伸手托起我的下巴,令我的眼睛直视他,“总有一天,你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的走动,不会有人敢再限制你的活动。”
我心里冷笑一声,想对他说,不要保证的这么早,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想归想,我还是没有说出口,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他走以后,我再也看不进去书了,他的身份应该是个王子,而且是个大国的,不然不会说这么狂妄的话,情况对我很不妙,像他这样有野心的王子必然与外国联系密切,万一与他们联系起来,很容易就发现我在这里,我不能在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主意一定,我开始观察逃走的路线,还是一直没有出去,但是我选择在窗边看书,细细的打量着地形,我的武功不行,不代表我不会逃走,可以说,我逃走的功夫应该是最好的。
人,都有一定的惰性,我耐心的等了半个月,直到他们都觉得我是不会再踏出这个房间了,我才开始动身,时间就选在半夜,这个时候是人的警惕性是最低的时候,我可以走的轻松点。


05
无惊无险的逃出了这个我住了2个月的地方,我没有立刻走远,因为……
“好玩吗?”依旧是邪邪的笑容,十分优雅的站在月夜下,靠着大门,“我不是说了的吗?我这里你可以随便走,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我默默无语,在风中站了了一会儿,我开始觉得有些冷,或许是我太低估他了,不管怎么样,这次是我输了。转身走回了离开没多久的房间,侍女们都还在地上,是被我打晕的。
“我叫科蔺,科蔺。卢法拉,你这么久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你的名字呢?”他也不看倒在地上的侍女,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
“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我没有名字。”逃跑失败,我的心情很差,没什么兴致和他说话。
猛的,我被他拉到了怀里,“本来,我是想等你心甘情愿,现在好象不太可能,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