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 ———— yaner


是一个台风肆虐的夜晚。

风夹着雨,夹着沙,夹着树枝,石子,没头没尾地在天空中刮来刮去。

是适合呼朋唤友、把酒言欢的夜晚,也是适合静夜影单、独自伤心的夜晚。

圣彦独自守着电视机,看着受台风影响不时出现雪花点的屏幕,心思却不知跑到哪

里去了。

想来想去,自己也觉得好笑,长这么大,也算得上是一帆风顺,怎么就没头没脑地

生出了些沧桑感呢?

当同龄的夥伴们在酒吧里大胡小叫以各种方式吸引人们的注意时,圣彦却宁愿待在

家里。有的时候也许会寂寞,有的时候却在享受这种寂寞。选择一个时候,静静地

待着,看着,露出圣彦特有的微笑。这个时候,同伴就会说,圣彦看起来一点也不

象现代人了。

象是古时候的隐士。

象是六月雪。

见过六月雪吗?叶子青青翠翠的,六月里开着小小的白花,花瓣不大,很小,小的

象离人世间很远的星星,却因此很静、很柔,再热的暑天里看见六月雪,也会暑气

全消。

不象是现代人的圣彦,手里正把玩着不生产于现代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琥珀。

纯净透明的,上等品质的琥珀。

琥珀里面珍藏的,却是一粒沙。

完全不同于小时候看的教育片:一只蜜蜂正在觅食,灾难从天而降,将蜜蜂紧紧地

裹住,有些琥珀,还可以看到蜜蜂挣扎的痕迹。这个琥珀,到好象是有人特意开辟

了一个完美的空间──就为了珍藏这一粒沙,一粒完美的沙。

将琥珀放在手里,轻轻晃动,圣彦似乎能感觉到掌心传来沙的振动。

恍惚中,似乎有沙漠里的骄阳,满天的风沙,有战马的嘶鸣,震耳的鼓声。最后在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红的象血一样的晚霞。

什么东西?圣彦淡淡地笑了,好象真的有些奇怪呢。下午去逛古董街时,因为已经

闻得见暴风雨的味道了,所以街上几乎什么人都没有。只看见一个孤独的老人守着

一个破旧的摊子。圣彦到也不是去为买东西去的,只是很喜欢那里的氛围,老旧的

店铺,街上游走的黑猫,悠闲的行人,S市的古董街,一直是圣彦最喜欢的地方。

逛逛,倒也不一定要买些什么。只是,这个暴风雨来临前的下午,街上就他那么一

个游客,守着摊子打着盹的老者,远远地看着他走过来了,眼里就放出了希翼的光。

被那样的眼光看着,总好象不买些什么东西就过意不去似的。而且,这个琥珀,也

确实是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是的,这个琥珀一入眼帘,就再也放不开。逛街的时候,已经很少有这种什么东西

错过不买就会后悔的感觉了。单是为了一瞬间激动的心情,也应该买下了。何况,

这个琥珀又不贵。

圣彦握着琥珀呆呆地出神,却没有注意到室外,被狂风刮倒的大树,正摇摇欲坠,

带动一旁的电线,发出吱吱啦啦的响声。电线的接合处,也冒出危险的蓝色火花。

夜很深了。却还是了无倦意,一向不想抽烟的圣彦,却突然想抽一根烟,不知道为

什么,自从买了这个琥珀以后,就有些东西在心头盈绕不去,也许,借着苦涩的烟

气,淡蓝色的火光,可以让他略有些浮躁悸动的心情沉淀下去。

站起身来,不料窗外的大树却突然在这一瞬间倒下,纷繁茂盛的树枝戳进了窗户,

室内破碎的玻璃碎片四溅,圣彦不由得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随着树木倒下而被扯断的电线正在室内吐着火花随风狂舞,就在火花指向圣彦的一

瞬间,圣彦手中的琥珀突然发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着光芒大盛,圣彦整个人都

被白光裹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一切都因断电变的漆黑,只有圣彦身上的白光

持续不停地闪耀着。

足足有一刻钟之久,这样刺目的光亮才逐渐暗淡下去。就在逐渐包围上来的黑暗中,

听见圣彦小小的电子钟报时:“公元2004年9月6日零点整”。

异界 第一章

时光之流,永远以我们不清楚的方式在运转。

很痛。这是圣彦恢复意识以后的第一个感觉。

晃了晃脑袋,呻吟了一声。出什么事了?记得他刚刚是在看电视,顺便欣赏那个新

买来的琥珀,怎么现在全身上下奇痛无比,好象刚刚被人揍了一百八十次的样子?

“圣师醒了,圣师醒了!”“快去报告首领!”一阵杂乱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

及远。恍惚间只听的纷乱的脚步声,嘈杂声,哭泣声,每一种声音都象是又激动、

又兴奋、又开心的样子。

怎么回事?经历了一个暴风雨之夜,他的人缘突然变 好了吗?

因为圣彦总是淡淡地,而且大多 数时候喜欢一个人独处,所以,他的人际关系虽然

不是糟糕,但是也算不上好。有的时候,圣彦甚至想,即使是死的时候,也不会有

什么人为他哭的。也许白发人送黑发人会断肠,可惜,他从小就是个孤儿。

圣彦吃力的转动脑袋,努力想睁开眼睛,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是很吃

力,四肢不知怎么象是八百年没有用过,僵硬酸痛已极。四周的氛围也怪怪的,

“圣师”?“首领”?都不是他熟悉的称呼啊?莫不成他真的在那个暴风雨之夜上

演了一幕昏睡百年不成?

“真的醒来吧,别再骗我。”有温柔的手在抚摸自己的头发,有凉凉的液体滴落在

脸上。这个声音出现的一刹那,周围似乎就安静了起来。很温柔的声音,风安祥地

吹,空气的分子,也都安静地流动。连圣彦都忍不住嫉妒起那个让此人发出如此深

情声音的人了。

“醒来吧,都躺了三年了,还不够吗?”更多的凉凉的湿湿的液体滴落在脸上,连

一向遇事淡淡的圣彦,都觉出了声音中如刀割一般的痛楚。三年,什么东西三年了?

又是什么事让声音的主人如此痛楚?

但是,有了这凉凉液体的滋润,倒是令圣彦好不容易睁开了干涩的眼睛。

英俊。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碧蓝色的眼睛,深邃的五官,非我族类,却是不可否认的英俊。

让人心头不安的,是这男子身上穿的衣服,姑且称之衣服,却怎么看也不象是现代

会流行的服饰,倒象是时光倒流1000年的东西。还有,住的,好象是帐篷的样子,

帐篷里点的是油灯。

圣彦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那个暴风雨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上演了一幕寻秦记,

他踏入时光隧道回到了古代,还是上演了一幕电影“水世界”,他在那夜开始昏睡

百年,在其间人类开始了核战争然后一切又从零开始,他现在是躺在人类劫后于生

的大船上?

无论是哪种,好象都不是他小小的平凡的圣彦应该遇到的样子。

再度呻吟了一声,圣彦忍不住祈祷眼前的幻象消失。

这小小的呻吟,倒象是天籁,只听见由近及远,四处传来欢呼声:“圣师醒了!圣

师醒了!光明神万岁!万岁!~~~~~~~”随之,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锣鼓声响了起来,

整个营地一片欢腾,要不是间或传来马的嘶鸣声,圣彦简直以为哪个地方在庆祝新

年。

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下已有必死的觉悟,圣彦还是不死心地问道:“请问,这是

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还有,”圣彦吞吞吐吐地问,“圣师又是谁?”

“你就是圣师。”说话的,是刚刚那个很英俊的青年,声音也是一样的好听,“我

是战鹰,你说过我是‘只会战斗的笨鹰’。”青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曾经说过,也许有朝一日,你会离开我们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也许有些

东西会改变。只要我们相信,一切都会从新再来。”青年深深地看着他,“即使你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仍然是我们的圣师。受光明神眷顾的光明法师,救世的慈

悲之心永远不会变。”

光明神?魔法师?救世?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目前的情形颇有些诡异。明明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从来没有听见过的语言,

却可以毫无困难地听懂他们的话,甚至他自己也可以说出来。

“你确定我就是你们的是圣师?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罢了。”

青年微微笑了,“平凡是你最爱说的话。但你也说,每个人生来都很平凡,也生来

平等。你说,自己的未来要靠自己去争取。世界上的不平要靠大家团结起来去铲除。

你是我们最爱戴的圣光明法师,拯救世人于疾病苦痛。”

很伟大的使命,圣彦苦笑。不死心地又问:“现在是什么时间?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极地之沙,我们处在沙漠的边缘,现在是艾斯维尔大陆历576年,”青年温

柔地看着他,“你已经昏迷了三年了。”

一连串不熟悉的名词,圣彦小心翼翼地闭上了嘴巴。也许是时候喝一杯白兰地了,

如果有的话。

但是,惊吓还没有结束。

如果有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一个劲地往你怀里钻,有个毛茸茸的大头一个劲地在你

脸上蹭来蹭去,并时不时地想用它的舌头以人类不熟悉的方式为你洗一下脸的话,

无论什么人在第一次的时候都会认为这是一种惊吓。

惊吓中的圣彦,看见的是一个超乎他认知之外的庞大的动物头。一身极白的、没有

一根杂毛的虎皮,再配上超级庞大的身躯,使圣彦费了好长时间才认识到,在他身

前身后身左身右企图用尽一切办法和他亲热的动物,竟然是一只老虎。

有一瞬间,圣彦觉得周围的世界无比美丽,眼前星光灿烂。所有的一切,已经超过

了他的认知。

看见圣彦的表情,老虎呜咽了一声,很不甘心地从床上撤了下来,坐在地上。却又

把大头搁在床边,两只爪子捧住了脑袋,垂头垂脑,一副伤心的样子。

青年笑了笑,安抚似地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别伤心。圣师也不记得我了。受伤的

不只你一个。”

“不过”,嘿嘿,青年恶作剧地笑,“我已经告诉圣师我的名字叫战鹰了。”

闻言,老虎立刻跳到了床上,用大大的脑袋左右拱着圣彦,又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

神情。

圣彦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目前躺的这床如此宽大了。根本就是为这只老虎准备的!

被老虎蹭来蹭去,圣彦不由想起了他从前养过的一只猫。那只猫曾经陪过他很多日

子,终于,在很老的时候,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别人告诉圣彦,猫是从来不死在

家里的。大概,那只猫,如今也不知埋骨何处了。轻轻拍着比从前的猫庞大很多的

虎头,圣彦很温柔地问:“我不知道你从前叫什么,不过我想叫你老虎,可以吗?”

老虎,是圣彦从前养的猫的名字。但叫一只老虎“老虎”,也许还是太轻率了。

帐篷里奇迹似地静默了两秒钟,随后就被老虎一声仰天长啸打破了静寂。老虎整个

人立起来,啸声不断,原地转了两圈,便冲出了帐篷之外,接着,只听见各种各样

的声响从外面传来。啸声、马的嘶鸣声、各种各样不清楚来源的叫声,乱成一团。

青年含泪微笑:“它是太高兴了,你从前就叫它老虎的。外面是百兽在为他庆贺。”

“真的是你回来了。”青年闭上双目,隐藏起了即将夺目而出的泪水,喃喃自语。

异界 第二章

没有在沙漠里待过的人,也许永远想象不到沙漠的残酷与壮丽。

极地之沙,是艾斯维尔大陆上最大的一块沙漠。据其他人告诉圣彦,他们是在极地

之沙的一块绿洲上。再往前,就是璐兰帝军的控制范围了。

极地之沙,原是被各国舍弃的地方。只有走投无路觉得生不如死的人或者是被各国

流放的罪犯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开始的时候,是有去无回。即使侥幸在一片荒漠中生存下来的人,也必须为自己能

继续活下去而挣扎求存,根本不可能去理周围的人和事。如果沙漠中两个人相遇,

上演的,有的时候往往不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而是拔刀相向的惨剧。同类相残,

所为的,只为一点点食物和水。当食物和水都没有的时候,战败的人的尸体,也会

成为食用的对象。

这种情况直到有人在沙漠深处发现了一块绿洲才有所改变。生存下来的人们逐渐团

结起来,建设起沙漠深处的一块家园。

与此同时,璐兰帝国的统治也愈加残暴,终于激起了人们的反抗。战鹰带领的一支,

就是揭竿而起的义军中较大的一支。战鹰作战极其勇敢,对帝军造成很大打击,队

伍迅速扩大。而更使战鹰的义军受到欢迎的原因是,号称光明之鹰的队伍的精神领

袖圣师,从一开始,就在队伍中宣传人生而平等,种族无分贵贱的思想,使光明之

鹰这支队伍,不仅受到平民和奴隶的欢迎,也赢得了其他种族如半兽人族的相当好

感。

光明之鹰的迅速壮大,使得帝国军队颇为忌惮。终于调集了所有力量以压倒性的兵

力对光明之鹰进行围剿。光明之鹰血战数日无法突出重围。就在所有人都行将绝望

的时候,圣师念动禁忌之咒,承受了超出自身承受能力之外的力量,光明之鹰幸存

之人得以被空间转移,圣师却因为力量的反噬而昏迷不醒。

此后,由于兵力悬殊,光明之鹰转入极地之沙的绿洲中暂时休整,积蓄力量。而帝

军也在积极寻找极地之沙绿洲的方位。

最近,光明之鹰正在考虑重新走出沙漠,进军帝国。而圣师的适时醒来,更给人极

大的鼓舞。

看起来颇有些纤细的圣师,却是支持了许多人的精神力量。包括光明之鹰的首领战

鹰。

几天下来,根据收集来的情况,圣彦已经基本上断定,现在他不在地球上,或者说,

不在他所熟悉的那个地球上。不是秦汉,不是唐宋,不是古希腊古罗马也非埃及巴

比伦,不是他所熟悉的古今中外的任何一个地点任何一个时期。一种叫魔法师的称

谓的存在,更是匪夷所思。

这个世界上亦并非人人都可以成为魔法师,想成为好的魔法师,需要相当的天赋更

要加上适当的指引。数量稀少的魔法使,成为皇宫贵族以及军队交相拉拢的对象。

大战的到来,更使得魔法师显得意外的珍贵,以致于魔法师几乎成为贵族之外的一

个特权阶级。正因为如此,提出人人平等主张的圣师就更加受到人民的尊敬。

漫步在光明之鹰的营地中,圣彦可以相当明确地感受到人们对这个圣师的尊敬和爱

护。这令他相当的难受。人们尊敬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他从前也许很伟大,也

许很平易近人,但这一切,却与圣彦无关。如今这样享受着别人的荣誉,就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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